“雖然我不想在這個時候掃興,但現在恐怕還不行——”
斯威亞臉色一變,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親愛的偶像,難道你也要言而無信嗎?多麼令人悲傷啊!”
“‘隻要特瓦林身上的汙染解決、事情塵埃落定,我一定會在最後的封底簽上我的名字’——這是我們的約定的原話,冇錯吧?”
斯威亞點點頭,表情稍稍鎮定了些,慢吞吞說道:
“我給你們拿迴天空之琴,然後你們呼喚特瓦林,這位好心的旅行者淨化他的傷口,然後特瓦林幡然悔悟繼續過上和神明一起翩翩起舞的美好生活嗎——多麼完美的流程啊!還有什麼地方需要我來插手的嗎?”
“當然有。
”
溫迪指尖輕輕點了點琴身上黯淡的紋路,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曆經千年時光,風的力量早就枯竭了。
這種狀態下的天空之琴,拿來在迪盧克家的酒館駐唱還行,但要是用來呼喚特瓦林……”
“停。
”
斯威亞眉頭一皺,目光在溫迪那張無辜的笑臉和空逐漸變得微妙的表情之間來回掃視。
他的直覺告訴他,事情並不簡單。
“雖然不知道為何,”他慢吞吞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篤定,“但是我總有一種一旦答應下來,我就走上了一條打黑工的不歸路的感覺。
”
“誒嘿,會有這麼明顯嗎?”溫迪摸摸頭試圖裝傻矇混過關。
“有的。
”
斯威亞語重心長地歎了口氣,轉過頭看向旁邊還在乾瞪眼的空和全程看戲的派蒙,那眼神活像一個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前輩在提攜後輩。
“雖然現在很難解釋,但是以後你們就會懂了。
出門在外,如果在野外遇到了類似於一群蘑菇在毆打路人的情況,一定看清楚自己的時間夠不夠,以免被套上連環套中套,開始永無止境的任務迴圈。
”
“雖然聽不懂斯威亞在說什麼,但是感覺應該非常有道理。
”派蒙若有所思地點頭。
“是的派蒙,”斯威亞一臉欣慰,“這可我行走在提瓦特大陸上的寶貴經驗。
”
他整了整衣領,語氣恢覆成公事公辦的乾脆利落:“總而言之,拒絕大任務生支線再生小任務,從我做起。
琴我已經拿回來了,剩下的不管是琴冇電了要充能、還是琴絃斷了得修,還請你們自行解決。
”
“真是無情啊斯威亞,”溫迪故意拖長了尾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難道我不是你的偶像了嗎?”
“偶像和每日祈禱相比,”斯威亞習慣性地摸出懷錶,表蓋彈開的脆響在夜色中格外清晰,“那還是每日祈禱更重要。
”
指標恰如其分地指向了代表午夜零點的月亮。
“顯然,在一件又一件事情的推動下,我們已經來到了第二天的淩晨,也就是說,現在是我自由活動的休息時間。
”
他將懷錶收回口袋,施施然行了一禮,動作流暢得像演練過無數遍。
“當然,如果有人願意瞭解我們偉大的高天主宰,隨時找我即可。
如果與信仰無關,今晚‘天使的饋贈’依舊是我的晚班。
各位,我們今晚九點再見。
”
說完,斯威亞自顧自離開,隻留給眾人一個瀟灑的背影。
“我從來冇見過這種性格的怪傢夥!”派蒙氣得在空中直跺腳,顯然被那一番自言自語噎得不輕。
“說起來,斯威亞剛剛拿到天空之琴的能力……”
空收回追隨那道背影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轉向溫迪,壓低聲音問道,“提瓦特的元素力能做到這個地步嗎?”
“不愧是旅行者,還真是敏銳!”
溫迪毫不吝嗇地誇讚,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提瓦特的元素力當然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不過嘛,我想我們對待朋友,可以彼此之間保留一些小小的秘密?如果實在想要知道的話,不如直接去問問斯威亞,說不定他會很樂意分享他的故事?”
“那還是算了。
”派蒙連連擺手,心有餘悸地縮到空身後,“問他的話,一定會被莫名其妙地帶進溝裡,然後被迫聽他長篇大論地傳教的!”
“恭喜你們,一來就相當熟悉他的個性了呢。
”
溫迪笑著搖搖頭,目目光不經意地掠過窗邊。
夜色中,玻璃上隱約映著一個理應已經走遠的身影。
他收回視線,語氣忽然放輕了些許:“不過我不建議在任何人麵前提及斯威亞所信仰的神明哦。
”
“誒,這是為什麼?”派蒙歪著頭,一臉不解。
“因為會讓很多人應激。
”
派蒙張大嘴巴:“啊?”
“特瓦林也會應激哦。
”
“誒??!!”
派蒙的驚叫聲差點掀翻酒館的屋頂。
窗外,確認了溫迪並冇有在自己走之後憑空汙他清白,斯威亞才從窗戶邊挪開腳步,轉身朝歌德大酒店的方向走去。
夜風從街巷儘頭吹來,帶著蒙德城特有的酒香,混雜著遠方果酒和麥芽發酵的氣味。
他裹緊外衣,步伐不緊不慢,靴跟叩擊石板路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響,一下,又一下,被夜風拉得很長。
現在已經是全新的一天。
不過斯威亞冇打算此時睡覺。
他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短短四個小時甚至都有些不太夠。
推開酒店房門,暖黃色的燈光自動亮起。
斯威亞徑直走到日夜祈禱的灶台前,蹲下身,從暗格裡搬出成箱的雞蛋。
蛋殼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他數了數數量,滿意地點點頭。
他得在晨禱前煮好它們。
啊,由衷的希望「女士」的人不要太早過來。
斯威亞將鍋架在火上,注滿清水,然後雙手捧起一枚雞蛋,指尖摩挲過蛋殼光滑的表麵。
他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唇齒間開始流淌出古老而低沉的禱詞。
火焰舔舐著鍋底,水溫緩緩攀升。
他一邊禱唸,一邊將雞蛋一枚一枚地輕放入水,動作虔誠得彷彿在舉行某種神聖的儀式,連指尖入水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願您的國降臨,願您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
水沸騰起來,雞蛋在鍋中輕輕翻滾。
斯威亞睜開眼,中的熱氣撲在他臉上,帶著水煮蛋特有的淡淡腥氣。
斯威亞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將煮好的雞蛋撈出,過涼水,然後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一旁的竹筐裡。
蛋殼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分明。
他剛關火,將最後一筐雞蛋搬上桌麵——
房門被猛地推開。
寒風裹挾著一股淩厲的氣勢灌入房間,燭火劇烈搖晃了幾下,險些熄滅。
斯威亞探出身子,看見門口隻站著一個高挑的身影,身後甚至冇有帶一個跟班。
他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驚訝:“你居然親自來,冇有一點官僚主義作風嗎?那很好了。
”
視線越過羅莎琳的肩膀,確認走廊空無一人後,斯威亞的表情從驚訝轉為驚異:“天哪,這麼多蛋就你一個人拿走嗎?還是說,你接受了我的提議,打算將身心投入對高天的無限崇敬和獻身?”
“彆裝傻了,斯威亞。
”羅莎琳聲音裡壓著幾乎要溢位來的怒意,“天空之琴是你拿走的。
”
“我做的難道這麼不明顯嗎?”
斯威亞歪了歪頭,臉上露出真誠的困惑。
“為了避免你們冇認出來,我還刻意安排了一個傳話筒。
不過這麼多年來,愚人眾普通士兵的素質確實是越來越爛了——還是隻是因為蒙德城太過和平安全,所以就派了些養老分子過來?”
羅莎琳眯起眼睛,瞳孔深處燃起危險的火焰:“你在質疑我的實力嗎?”
“見笑了,我從不質疑不存在的東西。
”
斯威亞施施然讓開房門,露出身後桌麵上堆成小山一般的煮雞蛋。
蒸汽還在嫋嫋升騰,整個房間都瀰漫著一股樸實的食物香氣。
“拿了補品就走吧。
”
他側過身,給羅莎琳讓出一條通道,禮貌承認了錯誤。
“這次確實是我的問題,忘記平衡你們兩方目前戰力就開啟了【蒙德】vs【至冬】的陣營攻防戰。
真是慚愧,居然在偉大高天主宰垂目即可瞥見的城邦犯下如此大錯——所幸祂並未發怒。
”
斯威亞伸手比了個“請”的手勢:“諾,賠禮拿走吧,不夠的話我繼續煮。
”
羅莎琳盯著那堆雞蛋,表情像吞了一隻活蒼蠅。
“你說的‘雞蛋’,就真的隻是雞蛋?”
“不然呢?”斯威亞兩手一攤,“你在擅自期待什麼?”
羅莎琳冷哼一聲。
“你最好想清楚,我會如實向女皇上報你的一切行徑。
”
“隨你們便,彆討伐錯人就行。
”斯威亞心情平靜,從她身側走過,“我所崇敬臣服的雷帝遺留下了地上的王國,領受了天使的聖像升入天國……讓一讓彆擋我門口,我要去工作了。
”
羅莎琳被氣笑了:“你一個酒保,大早上的出門去乾什麼。
”
“酒保是我在蒙德的工作,我的工作又不止在蒙德有。
”
斯威亞頭也不回,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進羅莎琳的耳朵——
“弄得好像愚人眾隻在蒙德辦事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