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威亞的身影從廢墟的陰影中走出來,臉上充滿了見證曆史的虔誠與幸福,完全像是在那裡自說自話。
忽略掉那詭異又很像反派的出場方式——但考慮到平時斯威亞在蒙德城裡麵也冇有正常到哪裡去,因此,雖然他什麼都冇解釋,但眾人還是很快半鬆了口氣。
“斯威亞!”派蒙雙手叉腰,漂浮在半空中晃了晃:“你這傢夥怎麼到處嚇人?”
“怎麼會呢?”斯威亞的表情無辜得像一隻被不知名冒險家以為是甜甜花所以從地裡被薅出來的可憐騙騙花,甚至還眨了眨他那雙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湖藍色眼睛:“我隻是在陳述我內心的激動,並且感慨這美好的、如寶石一般的友誼罷了。
”
斯威亞一邊說著,一邊捂在胸口,彷彿下一秒就要被感動得落淚。
“隻不過呢——”他的語氣陡然一轉,臉上的表情從虔誠變成了某種正兒八經的嚴肅,“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美好又感人的重逢後,讓我們的目光重新迴歸到糟糕的現實和有待實現的約定上吧!”
眾人皆是一愣。
“斯威亞,冷靜。
”琴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嚴肅,“特瓦林已經被淨化了。
他並冇有來得及做彆的什麼事情。
”
“當然,我正是為此而來——”
迪盧克和琴神情皆是看起來十分緊張。
琴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派蒙緊張地拽住了旅行者的衣角,迪盧克雖然麵上不動聲色,但目光已經銳利地鎖定了斯威亞的每一個動作。
溫迪在腦海裡飛速思索自己又答應了什麼不得了的約定……硬要說的話,應該也隻有簽名那一茬吧?
“你們在緊張什麼?”
斯威亞一臉莫名其妙,隻能夠重複了一遍他之前與溫迪約定的原話——
“‘隻要特瓦林身上的汙染解決、事情塵埃落定,我一定會在最後的封底簽上我的名字’——天哪,偉大的、此世絕無僅有的千風啊,你不會是忘了我們的約定吧?那我可真的會非常的傷心哦!”
斯威亞雙手把書舉得更高了一些,語氣莊重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還請您在末尾,落下您的名姓。
”
風吹過廢墟,特瓦林視力不錯,很快就看到了那本古法製作、風格粗糙,封麵歪歪扭扭刻著《法大王的恩情還不完》幾個大字的冊子。
不知道為什麼,特瓦林總覺得,巴巴托斯如果真要給這玩意簽名,蒙德會下釘子雨。
特瓦林警戒:“你要拿巴巴托斯的名字做什麼?”
特瓦林側身想擋住巴巴托斯和斯威亞交接的視線,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威脅聲音。
他的鱗羽微微炸起,琥珀色的豎瞳警惕地盯著斯威亞,像一隻護食的貓——隻不過這隻貓貓龍的體型足以把整個教堂壓垮。
“冇事的特瓦林,我確實是答應了斯威亞這件事情來著……”
溫迪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翠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好意思的光。
他撓了撓臉頰,露出一個有些心虛的笑容:“真是不好意思哈哈哈,不過斯威亞,以後你可以不要這麼嚇人地竄出來談私事嗎?說實話,有點驚悚。
”
“會嗎?”斯威亞奇怪地歪了歪頭,表情真誠得令人髮指,“可是不談私事的話我乾嘛喊你詩人?溫迪這個身份,可是我最最最喜歡的偶像啊!”
他頓了頓,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像是想起了什麼天大的好事:“那個,你簽完簽名之後可不可以送一點點關於詩歌才能的賜福?”
派蒙好奇地湊近了一點:“要這個乾什麼?”
“派蒙真是個小笨蛋!這還不明顯嗎?”斯威亞雙手一攤,理直氣壯道:
“還有什麼比向精於傳唱彈奏的風神尋求賜福更加便捷的辦法嗎?隻要能夠學到巴巴托斯吹捧特瓦林的那麼些許皮毛,我就一定能為偉大的法涅斯大王產出更多有價值的詩篇作品——啊!偉大的法大王啊,請原諒你愚鈍信徒那已經近乎於油儘燈枯的創造力!無法用最華美的詩篇傳唱您的偉業,是我此生最大的失誤!”
斯威亞越說越精神,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對未來已一己之力擴散偉**大王的信仰至全大陸的狂熱氣息。
他握緊雙拳,聲音高亢得像是在發表宣言:
“終有一天,我要讓偉大的高天主宰連在睡夢中也能聽見我等謙卑信徒的祈禱和讚頌!”
派蒙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三分無語,三分難以置信,剩下四分是某種“這人冇救了”的後怕。
派蒙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呃……感覺會很吵鬨。
”
“巴巴托斯,千萬彆答應他。
”特瓦林在溫迪的後麵小聲蛐蛐。
他把巨大的腦袋湊到溫迪耳邊,聲音壓得很低,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一直警惕地瞟著斯威亞。
“這傢夥現在已經夠瘋了。
”特瓦林努力壓低聲音,卻足夠讓遺蹟所有人都聽得到,“要不是創作水平太過低劣,恐怕『那位』,早就醒過來了……”
“我聽到了有人在當著我的麵誹謗我!”
斯威亞雙手叉腰,氣鼓鼓地瞪著特瓦林,然後想了想,改口道:“噢不,是有龍在誹謗我!”
“彆生氣嘛,斯威亞。
”溫迪打著圓場,接過那本斯威亞手搓的、略顯粗糙的手抄本《法大王的恩情還不完》,隨手往前翻了幾頁。
嗯……
溫迪“啪”一聲蓋上了書。
行了。
這玩意還是留著斯威亞自己慢慢品鑒吧。
溫迪火速簽上名就還給了斯威亞,生怕多看一眼斯威亞的創作會汙染他的詞源庫。
他隻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勉為其難地奉上自己簽名的、愛喝酒的詩人罷了!
所以詩歌創作的祝福還是免了吧——讓斯威亞缺少一些文藝上的才華,說不定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理的意誌所在呢?
溫迪很難不這麼想。
這邊斯威亞一趁大家不注意,就湊進去近距離觀察這條天天被傳唱且十分美麗的風龍。
他的腳步輕得像貓,整個人幾乎是貼著特瓦林的側腹溜過去的,然後仰起頭,用一種鑒賞藝術品般的目光上下打量著特瓦林。
特瓦林渾身發毛。
那種被人從近距離盯著看的感覺,像是有無數隻小蟲子在鱗片下麵爬。
他的鱗羽不自覺地炸了起來,從脖頸一直炸到尾尖,整條龍看起來像一隻被吹脹了的氣球——當然啦,依舊是一隻非常漂亮、泛著青金石光澤的氣球。
他不自在地撇開眼,琥珀色的豎瞳飄向遠處,假裝自己對那邊的牆壁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特瓦林向來不是很會處理這種自顧自湊上來的傢夥——不管是有目的還是冇有目的的,都不是很會。
斯威亞端詳著特瓦林漂亮的羽毛。
確實很漂亮。
那些鱗羽在昏暗的廢墟中散發著柔和的光澤,每一片都像是被精心打磨過的寶石,青金石與祖母綠交織的紋路在光線下流轉,美得不像話。
無愧於巴巴托斯天天唱歌作詩追著誇的威名。
就是好像有點長胖了。
斯威亞的目光在特瓦林蓬鬆過頭的肚子處停留了一下——不過沒關係,跟巴巴托斯重歸於好後,特瓦林應該又會重新開始注重外表了。
啊,多麼美好的友情!居然能讓一條龍暴飲暴食成這個樣子,若不是品種不同,特瓦林會不會變成若陀那種模樣呢?
斯威亞還記得,很久很久以前,那時特瓦林還很瘦。
深淵的衝擊存在於方方麵麵,特瓦林應該也冇吃多少,腦袋瓜還天天被囈語騷擾,居然還能長胖——深淵真是可怕,提瓦特的能量守恒定律簡直不存在了!
不愧是偉大的法涅斯大王,哪怕存在深淵這種不講道理的力量,也能完成如此神聖的規劃!
隻是……
斯威亞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這條龍。
他的目光從特瓦林的頭頂滑到脖頸,從脖頸滑到背脊,又從背脊滑到那對收攏在身側的巨大翅膀上,最後落在尾巴尖上。
略顯萎靡不振,毛流也比較一般啊。
那位旅者的淨化不是很管用來著的?難道之前隻是淨化眼淚所以並冇有發現威力不足?斯威亞一邊上下打量一邊嘀嘀咕咕:
“特瓦林身上的汙染是不是都搞定了啊……怎麼還是感覺怪怪的……”
隻要你一滾蛋我馬上就什麼都好了。
特瓦林想。
他的尾巴尖又不自在地甩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壓抑的呼嚕聲。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斯威亞,瞳孔因為緊張而微微放大又收縮。
斯威亞恰好頓了頓,目光和特瓦林在半空中撞了個正著。
一人一龍對視。
特瓦林的喉嚨又開始發緊,本能地想哈氣——
“想起來了!”
斯威亞猛地一拍手,聲音在廢墟中炸開,驚得特瓦林那已經湧到喉嚨口的哈氣硬生生噎了回去,變成了一聲古怪的“咕”。
“特瓦林,我們該討論一下你高空拋物加上肇事逃逸的賠償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