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人的起名方式真的非常樸實無華。
這裡有一個古遺蹟廢墟,還有一條叫做特瓦林的風龍把它霸占當成了窩。
那從今天開始,這裡就是風龍廢墟啦!
而作為一個真的能隨機重新整理出風龍的廢墟,按理說,應該會有閒著冇事乾的冒險家會來探索遺蹟——特瓦林占地為巢之後,非常具有先見之明地在廢墟的入口設定了暴風的屏障,把一眾閒雜人等遮蔽在外頭,自己窩在遺蹟內不知道在搗鼓什麼東西。
當斯威亞緊趕慢趕來到這裡時,暴風屏障已經全然消失不見,隻剩下零零散散被暴打一頓的深淵法師們橫七豎八地攤了一地。
劍傷、風傷、還有火大劍……
哇,怎麼連迪盧克老闆也過來了?
斯威亞難免有些心虛,不,應該說任何一個員工在曠工後的24小時之內見到發工資的大老闆都勇敢不起來。
尤其是在他前一天剛剛被好心的查爾斯提前放假、第二天又得寸進尺地翹班的前提下。
原本斯威亞打算去找法爾伽要的親筆信,也因為跑得太快而完全忘記。
這糟糕的世界還一天天的給他時不時來一個驚喜大跳躍,弄得斯威亞無比被動。
總而言之,重新去趟挪德卡萊弄到法爾伽親筆信前,還是先不要跟迪盧克老闆碰上為妙。
斯威亞貓著腰,貼著廢墟邊緣的斷壁殘垣,悄無聲息地繞過了那片案發現場,可一個轉角,裸露的石板和雜草交錯的地方躺著更多的丘丘人。
真希望迪盧克老闆冇有順道宣泄怒火,斯威亞想。
風車菊無辜地轉動花瓣,向斯威亞展示自己的無害。
斯威亞輕輕觸碰花瓣,見證了一切的風車菊就迫不及待地告訴了他不久之前這裡發生的一切。
——合著這一地的丘丘人和深淵法師還是特瓦林乾的壞事!
斯威亞之前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明明無論是他還是西風騎士團都有很認真地在清掃魔物,為什麼地底還能有那麼大一個裝著深淵教團的據點?
現在這個問題也已經解答。
勾結深淵、意圖謀反,特瓦林真乾了。
斯威亞大致能夠瞭解這條龍的心路曆程,言語的煽動最能帶動恐懼,恐懼又會激起排斥。
大部分的人類太過於弱小,因此麵對肉眼可見的差距,他們也無力去仔細觀察。
事實上,蒙德人隻需要好好冷靜下來就能意識到——對於一條如此巨大、如此強大的青年龍而言,隻是掀翻幾個屋頂、吹跑幾個攤位,是多麼剋製的行為啊!
那可是一條實實在在的龍啊!
雖然斯威亞到現在還在時不時跟熟人蛐蛐“特瓦林素質存疑,且用眼淚砸他腦袋不道歉”的黑料,但他此時不得不欽佩起巴巴托斯的教育理念和水平——竟然能讓一條龍發脾氣都處處剋製,甚至乾的最過分的事情,也就是造個巨大的風暴屏障把自己悶起來。
如果特瓦林冇有藏匿這些深淵教團的法師,斯威亞甚至都覺得這完全算不上個事。
可最大的問題就在這裡,斯威亞想,現在就看巴巴托斯怎麼處理他那陷入迷途的眷屬了。
風車菊們呼啦呼啦瘋轉,像是在開一場緊急會議。
斯威亞站在廢墟地底的草坪上,望著遺蹟深處那片被迷霧籠罩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嗯,在蒙德有主場優勢的情況下越過巴巴托斯殺死他的龍龍,還是太考驗他的動手能力了。
希望巴巴托斯勸慰特瓦林迷途知返,不然………
他就隻能祈禱試試能不能一發轟掉特瓦林了。
斯威亞深吸一口氣,蹲下身,手掌輕輕按在離他最近的一具深淵法師殘骸上。
元素具有趨同性,生命亦是如此。
深淵的力量雖然很難用,但不是完全不能用。
這些剛剛消散不久的生命本源還冇有完全迴歸地脈,仍然以細碎的光點形式懸浮在空氣中,斯威亞閉上眼睛,感受著那些光點的脈動——深淵法師的、丘丘人的、甚至還有幾隻史萊姆的,風龍廢墟在龍和神的影響下,所有的生命本源都在以一種混亂而無序的方式飄散,這足以讓他聚合遠超普通地方的元素力量。
斯威亞調動周遭的元素,它們在他的掌心纏繞,編織。
那些飄散的生命本源被吸引過來,化作一根根細如髮絲的絲線,從四麵八方彙聚到他的指尖。
絲線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斯威亞的十根手指靈活地穿梭在那些絲線之間,像是在用無形的紡織機織布,每一根絲線都被他精確地安置在特定的位置,交織打結、好好固定。
絲線的在不斷凝實,在最後定格在一層幾乎透明的銀白色光澤上空氣中漸漸浮現出一個複雜到令人眩暈的立體結構,層層疊疊,錯落有致。
最後,大炮的雛形在斯威亞身前緩緩成型。
大炮的結構無比精密,每一個節點都恰到好處地卡在絲線交織的核心位置,生命的本源作為彈藥和大炮結構的本身在其中緩緩流動,像是血液在血管中奔湧。
斯威亞睜開眼,湖藍色的瞳孔裡映著那座半透明的大炮,他抬頭,定眼利用元素視野確定了特瓦林的位置。
這一炮,特瓦林會很痛。
但是隻要斯威亞動手,不管轟不轟得掉特瓦林,這個距離、巴巴托斯完全有機會反手轟掉他。
所以斯威亞會更痛!
熱知識,能用臉接妖精的北國槍陣不等於能用臉接風神大招。
再一個熱知識,五百年前,燼寂海可是直接被某位神明吹出了時間軸。
斯威亞不認為自己比燼寂海耐吹。
所以偉大的法涅斯大王啊,請你務必保佑那頭龍能夠被神明好好說服,不然你弱小可憐的信徒就得去世界之外為您禱告了!
——是的,說服。
斯威亞完全不認為巴巴托斯會出手揍一頓特瓦林。
巴巴托斯急眼了最多開個龍捲風——雖然姑且不談一頭風龍對龍捲風的抗性如何,反正根據他每次參加這種亂七八糟混戰的寶貴經驗,龍會不會受傷難說,但是路邊花花草草、還有這麼大一個遺蹟高低得被拆掉一半。
而且萬一誤傷到斯威亞自己,他還得自己拚。
於是斯威亞就這麼守在遺蹟門口,老老實實蹲伏。
元素具有趨同性。
偌大的風龍廢墟現在有一條暴怒且傷心的風龍,和一隻同樣傷心且拚命挽迴風龍的風神。
所以周遭的風元素開始——怎麼說呢,有點像左腦攻擊右腦。
斯威亞靠在斷牆上,百無聊賴地觀察著麵前那片風車菊花田。
輕柔的風晃晃悠悠飄來,像是一雙溫柔的手,撫摸每一片花瓣。
風車菊們舒服得搖頭晃腦,花瓣轉動的節奏變得慵懶而愜意,像是在午後的陽光下打盹的貓。
斯威亞甚至能感覺到那陣風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疼惜,像是一個精靈試圖安撫自己叛逆的貓咪。
可平靜隻是表象,不和諧的另一陣風又從同一個方向湧來。
那風狂暴得像是要把整個世界撕碎。
它憑空在花田上方凝聚,旋轉,眨眼間就化作了一隻巨大的狂風之核。
狂風之核的形態扭曲而猙獰,邊緣處不斷撕裂出新的風刃,向著四麵八方無差彆地劈砍。
這下可憐的風車菊們遭了殃——它們的根莖在狂風中劇烈搖晃,有幾朵已經險險地被拔出了泥土,花瓣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在空中打著旋兒飛散。
那隻狂風之核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嘯,像是在怒吼,又像是在哀嚎,充滿了被背叛後的憤怒和無處宣泄的悲傷。
兩股風在花田上空對峙。
溫柔的、剋製的、帶著十二萬分耐心的巴巴托斯,以及狂暴的、混亂的、幾乎失去理智的特瓦林。
場麵一時之間十分之混亂,這一片風車菊都被禍害得不輕。
斯威亞默默往後退了幾步。
不過很快,打過魔神戰爭的老資就是展示了他不可撼動的權能和力量。
遺蹟中心傳來一聲巨響——那應該是特瓦林倒下的聲音,沉悶而震撼,像是有一座山從中間裂開。
然後斯威亞就聽到,特瓦林開始響。
不是那種斯威亞記憶裡傳統龍族震耳欲聾的咆哮,而是一種持續的、沉悶的、像是發動機運轉時的哼哼聲。
那聲音一下一下的,中間還夾雜著什麼“審判”,什麼“旅行者,快淨化”之類的喊叫。
可憐的特瓦林,這條被主人硬生生薅下來的龍哼哼聲就冇停過,像是一隻被主人按在懷裡強行梳毛的貓,滿肚子的不情願但又掙脫不了,隻能發出一連串委屈巴巴的咕嚕聲。
哇,斯威亞感慨,這龍怎麼一直響?巴巴托斯果然冇有手下留情!
斯威亞的目光從驚訝變成佩服,又從佩服變成了深深的敬畏,以及對自己居然質疑老資曆是不是會手下留情的愧怍。
——不愧是那位執政大人選定的塵世七執政之一!
他居然之前還懷疑巴巴托斯會以權謀私,簡直就是在質疑偉大高天之主宰的影子的識人術!
多麼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