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這可真是個可怕的指控。
”
斯威亞立刻正色,坐直了身體,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審判庭為自己辯護:“往前數五百年,彆說是我的工作報告,就算是整個挪德卡萊的文書我也不在話下!
他說這話時下巴微抬,語氣裡帶著一種葉洛亞完全搞不懂的底氣。
“這一點我也能夠擔保。
”菲林斯附和,表情格外真誠,還補充了一句:“隻可惜人是會隨著環境的變化和壓力的驟然減小而墮落的,斯威亞就處於後者的狀態。
唉,歲月真是讓人麵目全非,竟然把一個熱愛工作的好人,變成一個拖欠報告的懶漢,甚至借同僚的報告抄都抄出問題來了。
”
斯威亞瞬間炸毛。
“你這不講道理的怪火,怎麼這個時候還在汙衊我!”斯威亞猛地轉頭瞪著菲林斯,頭髮似乎都要豎起來了,“我可是在替你辯解!”
菲林斯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氤氳的水霧模糊了他半張臉的表情,隻留下聲音:“親愛的斯威亞,闡明真相是你的責任。
是你把我的報告拿走,而後又讓它消失得一片雪花都不剩。
”
“行吧行吧。
”
斯威亞眼珠一轉,忽然換上一副莊嚴肅穆的表情。
“那我提議我們三人共同為那埋葬在蒙德的任務報告默哀三秒——”
說完他也不管彆人什麼反應,直接閉上眼睛,雙手合十,下巴微低,虔誠得彷彿麵前擺著一座墓碑。
菲林斯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也跟著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葉洛亞歎了口氣,半順從地合上眼,配合這兩個故意搞耍的成年男子完成這場莫名其妙的默哀儀式。
一秒。
兩秒。
等等,不對!
葉洛亞猛地睜眼。
葉洛亞反應極快,一隻手直接薅住了斯威亞垂在肩側的長髮。
斯威亞“嘶”了一聲,下意識就要躲,可惜棋差一招。
“差點就被你們忽悠住了。
”葉洛亞手上微微用力,“所以,報告什麼時候交?”
斯威亞吃痛,但他顯然不是那種會一個人受苦的型別。
他反手一撈,精準地抓住了菲林斯垂在腦後的髮尾。
正在遭受無妄之災的菲林斯放棄掙紮,直挺挺往椅子上一倒,後腦勺枕著靠背,發出了一聲充滿戲劇性的痛苦呻吟:
“放過我吧先生們,我很無辜。
”
“疼疼疼疼疼——”
斯威亞歪著腦袋哀嚎,試圖用眼神向葉洛亞求饒,那雙眼睛濕漉漉的,像一隻被揪住後頸的貓,“我現在就去補!葉洛亞小少爺,快鬆手,腦袋要掉下來了!”
葉洛亞冷哼一聲,鬆了手,雙臂環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兩個狼狽為奸的成年男性,嘴角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哼,你們最好在明天晚上前補完。
”
他的尾音微微上揚,拖出一個危險的語調:“不要忘記,明晚還有愛諾小姐的補習班。
”
“這是什麼新東西?這年頭當執燈人還要考試嗎??”斯威亞扭頭問菲林斯,內心油然而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我聽說過愛諾這位蛋卷工坊的天才機械師,也知道補習班,但是這連在一起我怎麼不認識?”
“準確來說,是愛諾小姐為了教導各位同僚維修依靠月矩力執行的路燈,所開設的補習班。
可天才的機械師,講課方式也自然是天才的。
”菲林斯冷靜地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疲憊,“我寧願每晚狩獵一百隻狂獵,也不想去上課。
”
斯威亞沉默了一瞬,壓低聲音,像是在密謀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我懂了。
必要時候,我會先跑。
”
“十份報告換一次斷後。
”菲林斯雙手環胸,麵無表情地開價。
“五份!”斯威亞哀嚎,聲音萎靡得像是被踩了尾巴,“再多的話我這輩子都不回挪德卡萊了!”
“成交。
”
斯威亞狐疑地盯著菲林斯:“怎麼答應得這麼痛快?你不會是在坑我吧?”
葉洛亞扶額,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真是不出所料的對話,真是冇救了。
”
“說起來,”菲林斯忽然話鋒一轉,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斯威亞好像還冇有在正式場合認識愛諾小姐和伊涅芙小姐吧?”
他轉向葉洛亞,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的光:“小少爺,我提議找個機會好好介紹他們認識一下。
”
“拒絕,強烈拒絕!”斯威亞瞬間警覺,舉雙手抗議,“誰家好學生逃課前還要先認識老師?等等,克裡洛你這傢夥,不會是想讓我在她們那裡刷夠臉,然後到時候好在我需要斷後的時候漫天要價吧?!”
葉洛亞冇有理會斯威亞的強烈抗議。
他單手托著下巴,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目光逐漸亮了起來,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
“好主意!正好還有不少像斯威亞這樣不怎麼來往那夏鎮的執燈人……大家互相見個麵認識一下也有個照應……”
他越說越覺得可行,最後重重一拍桌:“我去安排,就定在今晚——菲林斯先生,斯威亞就交給你了,千萬彆讓他跑了!
話音未落,葉洛亞已經轉身朝門口走去。
離開前,他非常仔細地檢查了一遍門鎖,哢噠一聲反鎖,又把窗戶推開一條縫看了看外麵的高度,確認斯威亞冇法從二樓無聲無息地溜走之後,才滿意地點點頭,帶上門離開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房間裡隻剩下兩個非人生物麵麵相覷。
菲林斯率先打破沉默,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可惜:“時間過得真快,你都能明白被占便宜這種問題了。
”
“隻是在彆的地方學習了一點點生活的技巧而已。
”斯威亞擺了擺手,像是在斟酌什麼,然後壓低聲音開口:“說起來,我在蒙德碰到了風靡大陸的愚人眾十一執行官,那位炎之魔女羅莎琳。
”
菲林斯歪了歪頭,指尖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似乎在消化這個斯威亞難得提及故土所帶來的衝擊。
片刻後,他慢悠悠地說:“妖精們的叛逆和奢靡可都是曆曆在目……你不會要告訴我,那位至冬的女皇終於要清算我們這些餘孽了?”
“這我冇問。
”斯威亞兩手一攤,表情坦蕩,“我主要就是問了問羅莎琳願不願意換個神信仰。
”
菲林斯端茶杯的手頓了頓。
詢問一位效忠冰之女皇的執行官,問她是否願意轉投另一位神明。
但凡換個容易死的傢夥,現在已經被憤怒的冰夾火湮滅了吧?
斯威亞不是瞎子,立刻狡辯:“可彆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我覺得她非常契合我的理念!”
“如果你是指,在白沙皇麾下是妖精、在挪德卡萊是執燈人、在蒙德又是酒保的話——”菲林斯沉默了一瞬,最終歎了口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吧,你隻要注意彆哪天招惹到某位神明或是信徒,然後被套麻袋揍一頓就好。
”
“謝謝你,克裡洛。
”斯威亞忽然換上一副正經的表情,抬手朝窗戶的方向指了指,“言歸正傳,小少爺鎖了門但冇鎖窗戶——你說,有冇有可能是在暗示我可以從窗戶那裡跑路?”
他歪頭看著菲林斯,麵對後者譴責的眼神,睜大眼睛試圖使用說服:“彆這樣看我,我今天晚上在蒙德還有夜班。
”
“需要我提醒你執燈人也是上夜班的嗎?”菲林斯麵無表情地反問,“而且你昨天冇來挪德卡萊,天哪朋友,蒙德的酒就這麼香,讓你連工作都忘了?”
“獵殺狂獵的指標和任務報告足量不就行了嗎?”斯威亞理直氣壯地攤手,“不要對兼職人員要求太高啊!更何況,昨天那個叫做事出有因!”
“你是指特瓦林用眼淚把你砸傷?”菲林斯戳穿他的藉口,“欺負一條不入世的龍?需要我提醒你當年某人用臉接北國槍陣還活蹦亂跳的嗎?”
“問題就出在這。
”斯威亞頓了頓,收斂了那副冇臉冇皮的樣子,聲音忽然壓低了些,“特瓦林的淚水的確對我造成了傷害,所以我想,這一定是高天之主宰給予我的啟示。
”
斯威亞雙手合十,虔誠地看著挪德卡萊上方的那明晃晃的太陽,在這個處處都有信奉月亮之人的法外之地,他的舉止雖然有些怪異,但也不至於格格不入。
“時間和命運會證明,我的祈禱並非無用,那高天並非對下麵的生靈之嗟歎熟視無睹……隻需要更多的奉獻讓祂滿意,讓祂見得我的虔誠,見得我的懺悔……”
窗外有風穿過,吹動窗簾輕輕晃動,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駁的銀白。
斯威亞的目光落在一言不發的菲林斯身上,歎了口氣。
“如果一定需要一個我擅自離去、不參與夜巡和晚宴的理由。
”
斯威亞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不想在離至冬太近的地方待太久。
他抬起眼,看著菲林斯,嘴角甚至還掛著剛纔嬉鬨時殘留的笑意,但眼底的某種情緒卻讓那笑意變得有些模糊。
“這個理由總算數吧?”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菲林斯冇有追問,也冇有露出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隻是端起茶杯,把最後一口涼透的茶喝完,然後放下杯子,站起身,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想走就走吧,記得欠我五篇報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