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窗------------------------------------------。,她以為隻是人生中一個不起眼的小插曲。“不許來往”,她就乖乖聽話,把那個少年的樣子鎖在心底某個角落,不去觸碰。,緣分會以另一種方式找上門來。,祖父沈懷遠把沈清歡送進了崇文館。,設在城東一條幽靜的巷子裡,門口種著兩棵老槐樹,春天的時候開滿白花,香氣能飄出半條街。,家裡非富即貴,沈清歡是沈家的獨女,自然有資格來。,沈清歡穿著阿孃新做的鵝黃色襦裙,紮了兩個小揪揪,懷裡揣著一盒包蜜餞,蹦蹦跳跳地走進了崇文館的大門。,留著山羊鬍,走起路來慢吞吞的,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時候像能把人的心思看穿。,抬頭打量了沈清歡一眼。“沈家的丫頭?”“是!”沈清歡脆生生地應了一聲。“坐那兒吧。”周先生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個空位。,剛要坐下,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被什麼東西溫柔地碰了一下,不重,但能感覺到。
她抬起頭,循著那道目光看過去。
然後她愣住了。
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個少年。
月白色的袍子,竹簪束髮,腰背挺得筆直,手裡捧著一本書。
正是陸辭淵。
沈清歡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不是被禁足了嗎?不是在家裡讀書嗎?怎麼會在這裡?
她不知道的是,昨晚陸辭淵和周先生談了很久。
周先生是他的啟蒙恩師,一直很欣賞他的才華。
陸辭淵用“在家讀書不如在學堂有進益”的理由說服了父親,陸正堂最終勉強同意他繼續來崇文館,但條件是——不許和沈清歡有任何接觸。
陸辭淵答應了。
但他心裡想的是另一回事。
陸辭淵抬起頭,正好對上沈清歡的目光。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快到他能聽見血液在耳邊流淌的聲音。
他迅速低下頭,假裝繼續看書。
但他的手指在發抖,書頁上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去。
沈清歡愣了片刻,然後——
笑了。
那個笑容很淺,左頰的酒窩若隱若現,像春天第一朵野花,悄悄地、不聲不響地開了。
她抱著書包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荷包往桌上一放,心裡像是有一隻小鹿在亂撞。
他來了。
他也在這裡。
這個念頭讓她的臉頰微微發燙,她自己都冇意識到。
第一天的課,沈清歡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不是因為她不想學,而是因為她的注意力全被最後一排的那個少年吸引過去了。
陸辭淵上課的時候非常專注。
他聽課不是用耳朵聽,而是用眼睛“吃”——他把周先生講的每一個字都記下來,眼睛亮得像兩盞燈,偶爾還會微微皺眉,像是在思考什麼深奧的問題。
沈清歡忍不住想:他腦子怎麼那麼好用呢?
下課後,她鼓起勇氣,走到陸辭淵桌前。
“喂。”
陸辭淵抬頭,麵無表情,但耳朵尖悄悄地紅了。
沈清歡冇注意,隻是從荷包裡掏出一顆蜜餞,放在他桌上。
“請你吃。”
陸辭淵看著那顆蜜餞,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了父親的警告——“不許和沈家的丫頭有任何接觸”。
他想把蜜餞推回去,想說“不要”。
但他的嘴巴和手像是被什麼東西控製住了。
“謝謝。”他說。
沈清歡愣了一下,然後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你不說不吃啦?”
陸辭淵低下頭,把那顆蜜餞攥在手裡,冇有回答。
但他心裡清楚,有一樣東西,比父親的禁令更強大。
他叫不出名字,隻知道它藏在沈清歡的笑容裡、蜜餞的甜味裡、還有她那聲“喂”的語氣裡。
“你叫陸辭淵?”沈清歡又問。
“嗯。”
“我叫沈清歡。清水的清,歡喜的歡。”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的?”
陸辭淵沉默了一下。
“上次在茶坊,聽見你祖父叫你的名字。”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不重要的事。
但沈清歡的眼睛亮了:“你記住了?”
陸辭淵冇有回答。
他當然記住了。
這輩子都忘不掉。
從那天起,崇文館裡多了一對“不合規矩”的同窗。
沈清歡每天給陸辭淵帶蜜餞,陸辭淵每天把《茶經》裡的段落抄在紙條上偷偷塞給她。
沈清歡教他認茶、辨茶、炙茶的要領,陸辭淵教她背書、寫字、做文章。
他們像兩條小溪,在崇文館的書聲琅琅中交彙在一起。
但並不總是風平浪靜。
有一天,幾個大一點的孩子把沈清歡圍住了。
“你就是沈家的?”
“聽說你們家的茶是靠陸家施捨才賣出去的?”
“沈家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靠那棵老茶樹嗎?早晚得被人挖走!”
沈清歡被圍在中間,小臉漲得通紅,手裡攥著書包帶子,嘴唇抿得緊緊的。
她想反駁,但嘴笨,不知道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人群中伸過來,把她拉了出來。
是陸辭淵。
他把她護在身後,冷冷地看著那幾個孩子。
“誰再敢欺負她,就是和我過不去。”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像一根釘子,釘進了地麵。
那幾個孩子麵麵相覷,灰溜溜地走了。
沈清歡站在陸辭淵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流,像冬天喝了一杯熱茶,從喉嚨暖到腳底。
“謝謝你。”她小聲說。
陸辭淵轉過身,低頭看著她。
“不用謝。”他說,“他們說的不對,你不要放在心上。”
沈清歡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忽然笑了。
“陸辭淵。”
“嗯?”
“你長大以後想做什麼?”
陸辭淵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天空。
“考科舉,做官,保護想保護的人。”
沈清歡歪著頭想了想。
“那我要做最好的茶,讓皇上喝,讓滿天下的人都知道顧渚紫筍是最好的茶。”
陸辭淵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不大,但沈清歡看見了。
“你笑了!”她指著他的臉,聲音有點大。
陸辭淵立刻收起笑容,彆過臉去。
“你看錯了。”
“纔沒有!”
“有。”
兩個人鬥了幾句嘴,沈清歡笑著跑開了。
陸辭淵站在原地,看著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這次,冇有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