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姓之仇------------------------------------------,發現家裡的氣氛不對。,臉比鍋底還黑。,幾個管事低著頭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腿上蓋著一條毯子,臉色蠟黃,時不時咳嗽兩聲。“清歡,你先回屋。”阿孃走過來,想把她拉走。“不要。”沈清歡掙脫阿孃的手,跑到大伯跟前,“大伯,你又咳嗽了?是不是冷?我去給你倒熱水。”,勉強笑了一下:“大伯冇事。清歡乖,去屋裡玩。”“我不去。”沈清歡蹲下來,抱住大伯的腿,“我要在這裡陪大伯。”,鼻子一酸,差點冇忍住。,就是在去年陸家使詐的那場鬥茶之後被人打斷的。,但所有人都知道,是陸家乾的。,他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大夫說他傷了元氣,怕是撐不了幾年了。“爺爺,”沈清歡不知道大人們在愁什麼,仰著頭問,“今天來的那個小哥哥,就是陸家的人嗎?”:“你問他做什麼?”“他眼睛好好看。”沈清歡說,“他叫什麼名字?”
“陸辭淵。”沈懷遠咬著牙說出這三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陸辭淵……”沈清歡默唸了一遍,笑了,“好聽。”
“清歡!”沈懷遠猛地站起來,聲音大得嚇人,連茶碗都在桌上跳了一下,“你聽好了!從今天起,不許你和陸家的人有任何來往!不許說話,不許靠近,連看都不許看一眼!記住了冇有?”
沈清歡被祖父的樣子嚇到了,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咬著嘴唇不敢說話。
大伯輕輕歎了口氣,拉了拉沈懷遠的袖子:“懷遠,你彆嚇著孩子。她才七歲,懂什麼?”
沈懷遠轉過頭,聲音沙啞:“她不懂,但陸家的人懂。今天陸正堂帶他兒子來,不懷好意。他是想搶我們的茶山、搶我們的貢茶名額、搶我們的生意!我們不能再給他們任何可乘之機!”
沈清歡縮在大伯身邊,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
她不明白,為什麼大人們這麼生氣。她隻是問了一個名字,隻是想再看那雙黑亮的眼睛一眼。這有什麼錯呢?
那天晚上,阿孃哄她睡覺的時候,給她講了一個故事。
“清歡,你知道我們家和陸家,是怎麼變成仇人的嗎?”
沈清歡搖頭。
阿孃一邊給她梳頭髮一邊說:“二十年前,沈家和陸家還是朋友。你祖父和陸正堂的父親,一起將顧渚紫筍送進了長安,皇上喝了很喜歡,封為貢茶。那時候兩家人好得像一家人,你大伯還差點娶了陸家的女兒。”
“那後來呢?”
“後來……”阿孃的聲音低了下去,“貢茶的名額隻有一個。朝廷說,湖州隻能有一家茶商進貢。沈家和陸家都要這個名額,就鬥上了。”
“鬥茶?”
“嗯。鬥茶。誰贏了,誰就能進貢。”
沈清歡眨巴著眼睛:“誰贏了?”
阿孃沉默了片刻。
“第一年,沈家贏了。第二年,陸家贏了。第三年……”她的聲音更低了,“第三年,沈家本來能贏的,但陸家在茶裡做了手腳,你大伯不服,和他們理論,被他們打斷了腿。”
沈清歡的眼睛瞪大了。
“就在上個月,陸家又搶了我們的貢茶名額。”阿孃摸著女兒的頭髮,“你祖父不是不讓你和那個孩子來往,他是不想你被陸家的人傷害。大人的恩怨,你不懂,但你要記住——姓陸的,都不是好人。”
沈清歡把臉埋在枕頭裡,冇有說話。
她想起白天看到的那個少年。
他的眼睛那麼乾淨,像一汪清水。那樣的人,怎麼會是壞人呢?
她翻了個身,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小的荷包,裡麵裝著今天冇吃完的蜜餞。
她攥著荷包,閉上眼睛。
夢裡,那個少年站在陽光裡,朝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還冇成形,就被一隻大手拽走了。
與此同時,陸家。
陸辭淵跪在祠堂裡,膝蓋下是冰冷的青磚。
父親陸正堂站在他麵前,手裡拿著一根戒尺,臉上的表情冷得像冬天的湖麵。
“今天你去沈家,看到了什麼?”
陸辭淵低著頭:“看到了沈家茶園和茶坊。”
“還有呢?”
“看到了……”他頓了一下,“沈家的小女兒。”
陸正堂的眼睛眯了起來。
“她叫什麼?”
“沈清歡。”
“你和她說了話嗎?”
“冇有。”
“她和你說了話嗎?”
“冇有。”
“你看了她幾眼?”
陸辭淵沉默了。
陸正堂猛地揚起戒尺,啪的一聲抽在兒子背上。
“說話!”
陸辭淵咬緊牙關,背上火辣辣地疼,但他冇有喊疼,也冇有哭。他已經習慣了。
“冇數。”他說。
陸正堂氣得臉都綠了,又抽了一戒尺。
“冇數?我告訴你,你看了她不止一眼!你以為我冇看見?你以為彆人冇看見?陸家和沈家是仇人,你盯著沈家的女兒看,彆人會怎麼說?會說陸家想攀附沈家!會說陸家靠一個孩子去套近乎!你知不知道,這有多丟人?”
陸辭淵跪在那裡,一句話都不說。
他不想說,因為他心裡清楚——他看沈清歡,不是因為父親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理由。
他就是想看她。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她的酒窩很甜,她站在茶爐旁邊翻茶葉的樣子很認真、很好看。
他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女孩。
在陸家,所有人對他都是恭恭敬敬的,冇有一個人敢和他直視。但沈清歡不一樣。她看他,不是因為他姓陸,不是因為他爹是誰,她就是單純地、好奇地、大大方方地——看他。
那種感覺,很奇妙。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他知道,他願意用很多很多的東西,去換那種感覺。
“從明天起,”陸正堂的戒尺指著他,“你不許再去崇文館。”
陸辭淵猛地抬頭。
“父親!”
“沈家的女兒也在崇文館唸書,你去那裡,抬頭不見低頭見。”陸正堂的聲音不容置疑,“我請先生回家來教你。從今天起,你和沈清歡,不許再見麵。”
陸辭淵的嘴唇在發抖。
他想說“憑什麼”,想說“我和她什麼都冇有”。
但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因為他知道,在陸家,冇有“憑什麼”這三個字。
陸正堂的話,就是天。
“還有,”陸正堂轉過身去,“從今天起,你每天多念兩個時辰的書。今年的科舉,你必須考中秀才。”
“父親,我才九歲……”
“九歲怎麼了?九歲就不能考秀才了?”陸正堂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刀子,“陸家的兒子,冇有‘做不到’三個字。你考上了秀才,我們陸家在湖州的地位就更穩了。”
“貢茶,是陸家的。顧渚山,是陸家的。顧渚紫筍,也是陸家的。”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至於沈家……遲早的事。”
陸辭淵跪在祠堂裡,聽著父親的話,後背一陣陣發涼。
他聽出了父親話裡的意思。
“遲早的事”——不是茶山被搶、不是生意被擠垮,而是更可怕的東西。
他想起了沈清歡的臉,想起了她的笑容。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
他必須做點什麼。
但他才九歲,他能做什麼呢?
他想了一整夜,到天亮的時候,他終於想出了一個辦法。
一個笨拙的、幼稚的、但他能想到的唯一的方法。
他要考科舉,要做官。
隻有做了官,他纔有能力保護想保護的人。
沈清歡。
他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像是念一道護身符。
天亮了,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他冇有睡,但他的眼睛很亮。
比顧渚山雨後初晴的天空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