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不懂藏鋒，遭受針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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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皇朝，文鄉試閱卷流程極其嚴謹複雜，旨在最大程度地防止舞弊。
其核心流程如下：
彌封（糊名）：考生交卷後，彌封官立即將試捲上寫有考生姓名、籍貫、家世等個人資訊的部分摺疊、粘貼、加蓋關防（官印），將其徹底封存。至此，這份試卷被稱為“墨卷”。這是“匿名化”的第一步。
謄錄：謄錄所的書吏將這份已經糊名的“墨卷”用硃筆（紅筆）一字不差地抄寫一份副本。這份副本被稱為“硃卷”。此舉是為了防止考官通過筆跡辨認出考生。
對讀：對讀生員（通常是成績較好的秀才）將“硃卷”與“墨卷”逐字覈對，確保謄錄毫無差錯。覈對無誤後，分彆在墨卷和硃卷上蓋上“對讀圓滿”的戳記。
分送閱卷：至此，準備工作全部完成。隻有“硃卷”會被送入內簾（考官所在的閱卷場所），供同考官（房官）和主考官批閱。而原始的“墨卷”則被存入外簾，嚴加保管。
但哪怕流程毫無破綻，然而隻要執行政策的是人，就有空子可鑽。
更何況，這個世界還存在幾乎算得上超凡力量的神魂之道。
“回龍縣，王至誠……”周書易手指敲擊著同考官推薦上來的試卷，眼神閃爍。
他立刻想起了此人——武鄉試高居第九，已是聲名鵲起。
更關鍵的是，有人告訴他，王至誠兼挑王家長房，而王家長房那位寡居的兒媳，姓崔，乃是當朝首輔崔琰的親孫女！
雖然崔雨茵在崔家似乎並不受重視，甚至有些邊緣化，但這份姻親關係是實實在在的。
此子文武雙全，將來必是崔琰一派的得力乾將！
“此子之才，確屬罕見。依老夫看，點為此科解元亦不為過。”一位欣賞王至誠文章的同考官撫須讚歎道。
周書易心中冷哼一聲，麵上卻不動聲色：“文章確是花團錦簇，鋒芒畢露。然則，科舉取士，首重德行，次重學問。此子文章固然犀利，但字裡行間，對朝廷現行政策似多有微詞，甚至隱含批評，戾氣不小，恐非純良謙遜之士。年紀輕輕，如此咄咄逼人，恐非國家之福，還需磨礪其心性。”
他這番話扣下來，幾位原本欣賞王至誠的同考官們頓時噤聲。
他們明白，主考官這是有意打壓了。
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主考官手握最終排名大權。
此時，若本省提督文學政能力挺，或許還能爭上一爭。
文學政對王至誠這位“小三元”本是極為賞識的，加之他的政治理念和崔琰相近……
然而，自三年前院試結束後，王至誠不僅並未如尋常士子般時常拜會請教、維持關係，甚至就連文學政主動前往清河府，王至誠也是避而不見。
過去一段時間，王至誠在省城期間也隻是埋頭備考或與同窗交流，並未特意去拜謁文學政這位大佬。
這在文學政看來，難免有些“恃才傲物”、“不懂事”的感覺，心中那點愛才之心便淡了幾分。
此刻見主考官有意壓製，他雖覺可惜，但為了一個不甚“親近”的學子去得罪京中大員，顯然並不劃算，遂撚鬚不語，默認了周書易的看法。
政治是妥協的藝術！
文學政和周書易政見派係雖不合，但很多時候該妥協還得妥協，該利益交換還得利益交換，以維持表麵的“鬥而不破”！
現在他放任了周書易打壓王至誠，那麼接下來，就該輪到周書易稍稍給他麵子了。
周書易見狀，心中得意，大筆一揮，便將王至誠的試卷從擬定的前三甲，直接壓到了第七名。
他給出的官方理由是：“文采斐然，然立論過於尖銳，年少氣盛，暫置第七，以觀後效。”
實則心中冷笑：第七名已是給你天大的麵子，若非你文章實在太好，壓得太低難以服眾，老夫讓你跌出前十！
王至誠的文章質量實在太高，如同錐處囊中，其末立見。
即便僅僅被壓到第七，在最終彙總排名時，依舊引起了其他閱卷官們的私下議論。
大家都心知肚明，這篇文章的真實水平，絕對遠不止第七。
但主考官定了調子，誰也不敢公然反駁，隻能暗地裡為這位叫王至誠的學子感到惋惜——文章是好文章，就是太過“任性”，不懂藏鋒。
放榜之日終於到來。
貢院外人山人海，氣氛比武試放榜時更顯凝重，因為這將決定更多人的命運。
榜文貼出，歡呼與悲泣瞬間響成一片。
張浩然、趙啟明、林文遠三人擠在前麵，急切地尋找著自己的名字，也尋找著王至誠的名字。
“第七名！回龍縣，王至誠！”張浩然第一個看到，激動地大喊，但隨即一愣，聲音低了下去，“第……第七？”
這個名次，對於王至誠“小三元”的聲望和他那時常展現出來的驚人文采來說，無疑顯得有些低了。
趙啟明和林文遠也看到了，臉上興奮之餘都帶上了幾分錯愕和不解。
他們繼續往下看，張浩然從頭到尾看了三遍，臉色漸漸發白，最終頹然搖頭。
趙啟明看到最後，輕輕歎了口氣。
林文遠胖胖的臉上笑容也消失了，他中了第八十九名（排名末尾，但他已經滿足），本是喜事，但看到王至誠的名次和兩位同鄉落榜，喜悅被沖淡了不少。
張浩然、趙啟明此刻再無心力為王至誠不值！
而且他們自思，以他們的文材，感悟出來的結果也不一定正確。
“中了！我中了！第十九名！”不遠處，傳來一個激動得有些變調的聲音。
眾人望去，竟是李慕白！
他此刻滿臉通紅，手舞足蹈，淚水縱橫，三年苦熬終於得償所願，那份狂喜感染了周圍不少人，也沖淡了他之前的陰鬱。
更令人驚訝的是，雲林府沈文淵，赫然高居第三名！
這個名字對大多數文生來說頗為陌生，但王至誠卻微微一笑，毫不意外。
沈文淵之才，足以匹配這個名次，甚至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