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以身殉族，廢鎮北王】
------------------------------------------
三日後，鎮北城。
白家鎮北王府的大門，被鎮西一脈的白家人撞開。
白興業的嫡長子白天賜身著素服，跪於正廳之中。
他身後，跪著白天易、白思齊、白思霖等一眾鎮北一係的嫡係核心。
白芷蘭緩步踏入，目光掃過跪伏一地的鎮北王嫡係。
她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廳中一片死寂，隻有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細微劈啪聲。
白天賜跪在最前方，額頭觸地，身體微微顫抖。
他身後，白天易、白思齊、白思霖等人同樣伏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以為他們無所畏懼！
但當失敗降臨、死亡近在咫尺的時候，他們才明白，他們還是怕的！
良久，白芷蘭終於開口。
“抬起頭來。”
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白天賜緩緩抬頭，與她對視。
那張臉上，有恐懼，有愧疚，也有一種破罐破摔的絕望和…祈求。
“芷蘭妹妹……”他聲音沙啞，“罪人白天賜，聽憑處置。隻求……隻求妹妹看在同為白家人的份上，放過其他不知情的白家人。”
白芷蘭看著他，目光幽深。
“老祖宗或你父親白興業，”她緩緩道，“離開前，可曾留下什麼話？”
白天賜渾身一震。
他低下頭，沉默片刻，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封血書，雙手呈上。
“父親臨行前……留下這封罪書，命罪人轉交妹妹。”
白芷蘭接過血書，展開。
信很短，隻有寥寥數行——
“芷蘭侄女親啟：
興業罪孽深重，無顏麵對白家列祖列宗，更無顏麵對你與擎海叔父。然興業所做一切，皆是為我鎮北一脈之存續。今以死謝罪，唯求一事——
興業之子孫，可殺，可貶，可流放。但求留其他無辜白氏族人一條性命，讓他們以白家血脈之身，為邊州，為天元，為陛下，儘一份綿薄之力。
罪人興業，絕筆。”
白芷蘭看完，將書信緩緩收起。
她看著白天賜，看著白天易，看著白思齊、白思霖，看著這些曾經與鎮西一脈明爭暗鬥數十年的“孃家人”。
“你們可知罪？”她輕聲問道。
白天賜叩首：“罪人知罪。”
白天易叩首：“罪人知罪。”
白思齊、白思霖等人齊齊叩首：“罪人知罪。”
在行動時，在限製老祖宗白淩雲行動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想過這一幕了。
不過，最開始，他們始終認為如今這一幕是小概率事件。
畢竟，“荒”是上古九劫陽神轉世重修，在與王至誠的競爭中占據優勢。
而且，就算“荒”失敗了，他們也能逃到西域諸國或草原帝國避難。
他們冇想到……“荒”竟如此無用。
一戰而滅！
而且被“荒”扶持起來的草原帝國現任大祭司居然選擇了背叛，並在最後與王至誠達成了“合作”。
這一下，就把他們所有的退路都給堵死了！
為此，他們隻有認罪，隻能伏誅。
至於某些“瘋子”所言的，拚死一搏、魚死網破……
他們也不看看如今的局勢。
一旦選擇強硬到底、拚死一搏，一定是鎮北一係全族儘滅的下場。
而王至誠那邊，恐怕連傷筋動骨都算不上。
唯有投降，唯有伏誅，方有一線生機。
這絲生機說的不是鎮北一係這次行動的主謀者或高層，而是說的其他無辜的鎮北一係的族人。
不得不承認，坐鎮邊州數百年的白家，其高層素質是十分拿得出手的。
白芷蘭沉默片刻，緩緩道：“既知罪，便聽候發落。”
她頓了頓，聲音驟然轉冷：“白興業，勾結外敵，坐視鎮西城被襲，致使白家鎮西一脈損失慘重，罪無可赦。念其最後以死謝罪，助淩雲老祖攔截‘荒’數十息，為圍殺‘荒’創造了機會，免於追責。但其鎮北王爵位，削除。”
白天賜等人渾身一顫，卻無人敢出聲。
“白天賜、白天易，”白芷蘭繼續道，“身為興業嫡子，知情不報，同流合汙，本應處斬。念爾等主動認罪，從輕發落——廢去修為，流放西域邊荒，終生不得返回中原。”
白天賜麵色慘白，卻依舊叩首：“罪人……謝妹妹不殺之恩。”
白天易同樣叩首，淚水奪眶而出，卻終究冇有求饒。
“白思齊、白思霖，”白芷蘭看向這兩個曾經追求過王明馨的年輕人，“爾等雖為興業孫輩，卻也參與其中。念爾等年輕，受人指使，從輕發落——貶為庶民，永不得入仕，永不得領兵。留在邊州，耕種為生，為戰死的白家兒郎守墓。”
白思齊、白思霖渾身顫抖，卻也隻能叩首領罪。
“其餘鎮北一脈的族人，”白芷蘭目光掃過廳中其他人，“未參與者，不予追究。參與者，按罪論處，流放者流放，貶庶者貶庶。具體名單，由白天遠會同邊州官府，逐一覈查。”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加重：“從今往後，白家再無鎮北、鎮西之分。白家，隻有一個白家。若再有人行分裂之事，無論何人，殺無赦！”
廳中一片死寂。
良久，白天賜抬起頭，聲音沙啞：“芷蘭妹妹……罪人鬥膽，敢問……老祖宗他……”
白芷蘭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緩緩道：“老祖宗……以身殉族了。”
白天賜渾身一震，淚水奪眶而出。
雖然這個現實，他早就猜到了！
但當這個訊息真的得到確認時，他還是忍不住悲傷……
他也終於明白了他今日能活下去的原因，也明白了王至誠和白芷蘭對鎮北一係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原因。
老祖宗啊！
白天賜重重叩首，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老祖宗……是罪人……害了您……”
身後，白天易、白思齊、白思霖等人同樣叩首，泣不成聲。
白芷蘭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悲，有恨，有無奈，也有一絲……釋然。
隨即，她轉身，向廳外走去。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頭也不回地道：“你們……以後，好自為之。”
說完，她舉步跨出廳門。
身後，哭聲驟然大作。
那是失去至親的悲痛，也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是對未來的迷茫與恐懼。
白芷蘭冇有回頭。
她隻是抬頭，望向西方天際。
那裡，夕陽正在緩緩沉落，將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暗紅。
如同三日前，鎮西城外，那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