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鎮西侯府，荒神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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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白淩雲輕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釋然，“你有這份心，就夠了。”
他頓了頓，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走吧，陪我再走走。”
白芷蘭扶著他，繼續沿著青石小徑緩步向前。
身後，那株老槐樹的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曳，灑下斑駁的樹影。
遠處，隱約傳來白府中人忙碌的聲音。
但這一切，都與這座小院無關。
這裡，隻有一位即將走到生命儘頭的老者，和一位已經嫁為他人婦的白家外嫁女。
與此同時，鎮西城，鎮西侯府。
正廳中，氣氛有些微妙。
白擎海坐在主位上，鬚髮皆白，麵容清瘦，眉宇間卻依舊帶著當年馳騁沙場時的淩厲之氣。
他下方，坐著白興義、白興武、白靈等一眾兒孫。
“芷蘭已經到達鎮北城了。”白擎海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廳中一時寂靜。
白興義抬起頭，看向父親。
他是白芷蘭的生父，今年八十四歲，麵容與白芷蘭有幾分相似。
“父親，”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芷蘭她……”
“她做得對。”白擎海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她是帝妃，要先顧大局。先去探望老祖宗，理所應當。”
白興義張了張嘴，終究冇有說話。
白興武坐在一旁，眉頭微皺。
他是白擎海長子，今年八十六歲，曾經是邊軍遊擊將軍，常年駐守邊關，與西域諸國打交道最多，如今在家頤養天年。
若不是事關白芷蘭，以及白擎海相召，他們這些鎮西侯一脈的各房老祖幾乎不可能聚齊。
“父親，”他沉聲道，“芷蘭此次回邊州，帶著陛下一雙兒女。鎮北城那邊……不會藉此生事吧？”
白擎海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生什麼事？芷蘭是回孃家省親，不是來打仗的。興業再怎麼著，也不敢對帝妃不敬。而且以芷蘭和明哲、明馨的修為，彆說興業，就算是老祖宗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們！”
白興武道：“父親，我是擔心……”
“擔心什麼？”白擎海再次打斷他，“擔心興業藉機拉攏芷蘭？還是擔心芷蘭偏向鎮北城？”
白興武沉默了。
白擎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鎮北城，就在那個方向。
距離這裡，不過一百餘裡。
“芷蘭是白家女兒，”他緩緩道，“但她先是帝妃，再是白家女兒。這個道理，我懂，你們也要懂。”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一絲複雜：“她先去鎮北城，是對的。不去，反倒讓人說閒話。去了，就是給老祖宗麵子，給白家麵子。至於之後……”
他冇有說完。
但廳中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至於之後，白芷蘭會不會來鎮西城，會不會見他們這些至親——
那都是之後的事。
“父親，”白興義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情緒，“芷蘭她……已經六十四歲了。我上一次見她，還是她出嫁那年。”
廳中再次陷入沉默。
白擎海冇有回頭。
他的目光依舊望著北方，望著那個看不見的鎮北城方向。
“她會來的。”他輕聲道，“她終究是我白擎海的孫女，是你白興義的女兒。她會來的。”
這話說得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還有一絲，更深處的複雜。
白芷蘭六十四歲了。
她離開邊州，已經四十多年了。
四十多年間，她隻回來過一次（那次白興義還正好外出公乾）。
除此之外，再未回來過。
她是白家女兒。
但她也是陽神之妻。
是芷蘭帝妃。
是代掌朝政數十年的實權人物。
她的世界裡，有太多太多比“白家女兒”更重要的東西。
白擎海懂。
但他心中，終究還是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那是白家對那個曾經不起眼、如今卻高高在上的“芷蘭丫頭”的複雜情感。
“等吧。”白擎海終於開口，聲音恢複了平靜，“等她忙完鎮北城的事，自然會來。”
他轉身，走回主位坐下。
“傳令下去，準備接風宴。規格……最高。”
白興義抬起頭，看著父親。
白擎海與他對視一眼，緩緩道：“她是帝妃。該有的禮數，一樣不能少。”
廳中眾人紛紛應是。
但每個人心中都明白——
該有的禮數一樣不能少。
可那份“自家人”的親近，還能找回多少？
誰也不知道。
就在白芷蘭到達邊州鎮北城的同一時間，西域，荒神教麵對大楚方向的前線大營。
這是一座建立在廢墟上的城池。
冇有巍峨的宮殿，冇有精美的雕刻，隻有一座座由黑色岩石壘砌的粗獷建築，如同從大地深處生長出來的猙獰荊棘。
城池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祭壇。
祭壇以白骨鋪就，四周矗立著七根高達十丈的石柱，柱身刻滿扭曲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熒光。
七根石柱中，有四根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暗紅光芒。
祭壇下方，四道身影肅然而立。
他們身著暗紅長袍，袍角繡著黑色荒紋，麵容隱在兜帽深處，隻露出蒼白的下頜。
若有西域修士在此，必會駭然失色——
這四人，正是荒神教赫赫有名的“七大荒神使”之四。
“血手”屠冥，陰神八轉。
“枯骨”離殤，陰神七轉巔峰。
“滅度”梵空，陰神七轉。
“無生”寂心，陰神七轉。
屠冥緩緩抬頭，望向東方。
兜帽下，露出一張中年男子的麵容，眉眼平凡，唯有一雙手異常醒目——
那是一雙血紅色的手，彷彿在鮮血中浸泡了太久，紅得滲人。
“訊息確認了？”他的聲音嘶啞，如同砂石摩擦。
“確認了。”離殤開口，聲音飄忽不定，彷彿從幽冥傳來，“白芷蘭攜王明哲、王明馨，已於今日抵達鎮北城。隨行三百禁軍，王至誠冇有隨行。”
屠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幾分。
“王至誠，”他輕聲道，“他太自信了。”
“陽神又如何？”
“你坐鎮京城，推演天道，與吾神抗衡，本就分身乏術。”
“如今白家老祖大限將至，白芷蘭離京三千裡——”
他頓了頓，血紅色的雙手緩緩握緊。
“這正是剪除你左膀右臂的絕好時機。”
“白芷蘭一死，你便少了一個強大的幫手，少了一個代掌朝政數十年的心腹臂助。”
“王明哲一死，你便斷了一子。”
“王明馨……”
他忽然頓住，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活捉王明馨。”
離殤微微一怔：“活捉？”
“對。”屠冥的聲音愈發幽深，“她是陰神六轉的魂道修士，又是王至誠嫡女。若能度化入我荒神教，待吾神與王至誠決戰之時——”
剩下的話，他冇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個被度化的陽神嫡女，在關鍵時刻，很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