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明馨野心，向道看齊】
------------------------------------------
就在王明哲在自己府邸中思緒莫名之時，京城中的另一處宅子裡，正有人同樣心緒不寧。
王明馨擱下手中那捲密報，起身走到了窗前。
她今年也三十三歲了。
三十三歲，於凡俗女子已是為人婦、為人母，在家相夫教子，操持中饋的年紀。
但她這位天元聖朝的唯一公主、陽神之女卻至今冇有嫁人。
因為她的目標從來不是將餘生繫於夫婿的榮辱、兒女的前程。
她的目標是父親王至誠如今的位置。
陽神之位，天元聖朝之主…
王明馨垂眸，望向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修長白皙，指節分明，指尖常年縈繞著極淡的冰藍光暈——那是她主修的寒冰道韻的外顯。
就在這時，書房外突然傳來細微的動靜。
“殿下，白家三公子遣人送來今春的新茶，說是……說是特意從邊州雲霧峰采的明前，用寒玉匣封存，一路快馬加送，昨夜剛抵京。”
侍女素蘅的聲音壓得極低，輕聲彙報道。
她說話時垂首，不敢直視王明馨的眼睛。
“退回去。”
王明馨的聲音很平靜，卻也很堅定。
素蘅身形微頓，欲言又止，終究隻低低應了聲“是”，躬身退去。
書房重歸寂靜。
王明馨的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白家三公子——她的嫡親表弟，白興業嫡次孫白思霖，年方二十八，生得一表人才，修為亦算拔萃。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也和他堂哥一樣，變得煩人了！
這些年，邊州白家送來的何止是茶。
每年生辰，寒玉簪、霜蠶錦、千年雪蓮。
年節時分，親手謄抄的道經、親筆繪製的邊關雪景圖、親赴東海獵來的鮫珠。
白家那對錶兄表弟似乎恨不能將整座邊州都搬到她麵前，隻求她垂眸一顧。
白家上下對此事的態度也很微妙，似乎樂見其成。
哪怕兄弟爭一女！
或許在他們看來，無論是表兄還是表弟，隻要王明馨最終嫁的人是白家人就行。
但他們怎知她的誌向？
要想繼承父親的位置，婚是不能結的，最起碼暫時不能結。
結了婚就是夫家人，不結婚就始終是孃家人。
白家雖然也是天元聖朝內數一數二的世家，但在父親王至誠麵前，仍不夠分量。
隨著靈氣逐漸復甦，如今這個時代早已經不是曾經那個需要集眾的時代，而是講究個人偉力的時代，整個白家都比不上父親王至誠一個人。
因為父親王至誠是陽神。
陽神之念，照見山河。
在陽神之位和聖朝之主這兩個誘惑麵前，區區兒女情長，根本不值得她為之分去半分心神。
王明馨也從未讓那些雜七雜八的情愫動搖過她的心誌。
不嫁人，是她十六歲那年便已想清楚的事。
彼時父親尚未證道陽神，四麵皆敵。
她在那座承天殿中，看到父親獨自立於魂力形成的輿圖前，身形筆直如鬆。
看著那份瑰麗的輿圖，王明馨移不開眼。
也就是那一刻，王明馨忽然明白了，她想要的是什麼。
同樣也是那一刻，王明馨忽然明白，嫁人對她而言是最無用的選擇。
哪怕她是公主，哪怕她嫁的是白家、崔家、謝家，哪怕對方甘願入贅——
她的身份、她的資源、她的道途，都將無可避免地被“某某之妻”“某某之母”的標簽所侵蝕。
而不嫁人……
不嫁人，她就永遠是父親的女兒，是天元聖朝的唯一公主。
在這個人偉力足以淩駕一切的世道，所謂世家、所謂門閥，不過是附著於拳頭偉力之上的附屬品。
邊州白氏，起於大楚定北侯白三風，曆經數百年經營，將邊州經營成鐵板一塊的自留地。
白淩雲，“血海浮屠”，陰神八轉巔峰，神魂融入邊州大地，是白家數代積攢的最強底蘊。
白擎天、白擎海兩房並立，文臣武將輩出，姻親遍佈朝野。
前代皇後白清霜出自白家，母親白芷蘭亦出自白家。
放眼整個天元聖朝，論勢力之深、根係之密，無人能與白氏爭鋒。
哪怕是曾經的崔氏也一樣！
可那又如何？
父親是陽神。
陽神之下，皆為螻蟻。
這句話不是狂妄，是陳述。
最後，王明馨收回思緒，指尖輕點密報邊緣。
殿中燭火無聲躍動，映得她半邊側臉明暗不定。
她今年三十三歲了。
大哥王明傑五十有二，已做到吏部右侍郎，在朝中隱有“賢”之美譽。
二哥王明哲三十六歲，陰神六轉、真氣四煉，雖不及父親與兄長的驚才絕豔，放眼天下亦是俊彥。
唯有她，既無官職在身，也無道途盛名。
外人提起她，隻說“皇後嫡女”“陛下掌珠”“白氏外孫女”，溫婉嫻靜，知書達理。
卻無人知道她如今同樣有陰神六轉、真氣六煉的恐怖修為。
她刻意讓自己淡出視線。
因為她在等。
等一個機會。
雖然父親已是陽神，天元聖朝根基漸固，但西域有“荒”虎視眈眈，東海有異界來客攪動風雲。
這個時代，不需要多一位公主在朝堂上指點江山。
父親不缺謀士，不缺戰將，不缺替他分憂的臣子。
父親缺的，是一個在關鍵時刻值得信任、且足夠清醒的自己人。
大哥是長子，處處妥帖。
二哥心中積怨，父親未必不知，隻是無暇顧及。
母親執掌後宮，代批奏章，已是分身乏術。
喻尚宮坐鎮暗衛，情報如海，日日不得閒。
而她則是那個在父親批閱奏章至深夜時，可以不必通傳、不必驚動任何人，隻將新沏的茶輕輕擱在案角的人。
父親未必看重這份茶、未必需要那杯茶。
但父親會記得，這份茶是她沏的。
這就夠了。
王明馨緩緩起身，走到銅鏡前。
鏡中女子眉眼清冷，容顏與母親白芷蘭有七分相似，卻少了母親眉宇間那絲不輕易示人的柔。
她抬手，將鬢邊那支白玉簪輕輕拔下。
青絲如瀑垂落，襯得她下頜愈顯清瘦。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想起去年大伯母甦醒後，她隨母親去景和宮請安那日的情景。
大伯母坐在軟榻上，周身縈繞著極淡的月華銀輝，眉眼清冷如深潭寒月。
自始至終，大伯母都冇有看她。
那是漠視。
也是真的不在意。
那一刻王明馨忽然明白，大伯母為何能放下月之國、放下與父親的舊怨了……
因為大伯母的眼裡隻有道。
唯有道。
唯有成就陽神，唯有跨越那扇門，纔是她唯一的追求。
不在意父親的偏愛，不在意兒子的前程，甚至不在意曾經失去的一切。
王明馨垂下眼簾，將白玉簪重新插入發間。
她要向大伯母學習。
她認為唯有大伯母那樣的道心，纔有真正的可能，成就陽神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