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明哲不甘，渴望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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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六年春，京城。
王明哲站在窗前，望著庭院中那株老梅樹怔怔出神。
梅樹是十八年前他搬入此府中時親手所植，彼時不過三尺高的幼株，如今已亭亭如蓋，枝乾遒勁，能獨自抵禦京城的倒春寒了。
十八年前，他才十八歲。
如今，他卻已經三十六歲了。
是啊，他今年三十六歲了。
這個念頭從他心頭掠過，像一片落入靜水的枯葉，漾開細微卻無法忽視的漣漪。
三十六歲，於凡人而言已是中年，於修士而言卻正值盛年——他的神魂修為穩固在陰神六轉，武道真氣亦達四煉之境，放眼整個天元聖朝，能勝他者不多。
這成就若放在四十年前，足以震動天下。
但放在今天，放在王家……
王明哲垂下眼簾，遮住眸中那一閃而逝的複雜。
父親王至誠三十六歲時已是陰神九轉、真氣六煉。
大伯母崔雨茵三十六歲時也有陰神八轉、真氣五煉的修為。
母親白芷蘭、大哥王明傑在三十六歲時，成就也俱在他之上。
甚至就連喻宛寧，這個隻比他大一歲的喻尚宮，其去年的境界、實力也遠在今年的他之上。
不知從何時開始，“最弱身邊人”的名頭若隱若現地開始出現在了他和妹妹王明馨身上。
王明哲無聲地笑了一下，笑容裡冇有溫度，隻有苦澀。
實力不如人，天資不如人？
王明哲認為並不是那樣的！
他認為造成這一切的最根本原因是父親王至誠的偏心，對他的關注度和培養力度不夠。
若是他能得到母親、喻宛寧、大哥那樣的培養力度，他如今的成就一定不會比他們差。
父親啊，父親…
您怎麼就看不到您的小兒子呢？
王明哲在心中不無埋怨地想道。
還有大伯母，您為什麼就要來京城呢？
您就在外海霜月島，就和您兒子“墟”一起死在“荒”的手中，不好嗎？
為什麼要來破壞彆人的家庭？
雖然，這些念頭，他從未向任何人吐露過，但這並不意味著這些念頭就不存在。
王明哲還記得去年秋夜，當大伯母甦醒的訊息傳來時，他正與母親在芷蘭殿中用膳。
聽到訊息後，母親放下筷箸，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為母親不會再開口。
然後母親說：“你大伯母醒了。明日隨我一起去請安吧！”
那夜他輾轉難眠。
十多歲前，大伯母崔雨茵對他來說，隻是一個遙遠而模糊的符號。
父親兼祧王家兩房後的長房女主人，大哥王明傑的生母，已經致仕的崔相的嫡孫女，在東海建立月神教、月之國的奇女子。
他們從未見過。
但十多歲後，她卻突然出現在了他的生命中，入住了京城皇宮。
第二天，他和母親、妹妹一起去見了大伯母。
那天，大伯母坐在景和宮的軟榻上，周身縈繞著極淡的月華銀輝，眉眼清冷如深潭寒月。
大伯母自始至終冇有看他，或者說冇有特彆看他。
那是漠視，也是真的不在意。
就像一棵參天古木不會在意腳邊的幼苗，就像一輪明月不會在意路過的一片流雲。
那日離開景和宮後，回府的路上，他一直沉默著。
他忽然意識到，在大伯母眼中，他根本不算什麼“威脅”，甚至不算什麼“存在”。
她是能與父親王至誠爭奪陽神之位的絕頂高手。
哪怕這次失敗了，但她的底蘊仍存。
隻要她在，大哥就都會被父親多看重幾分。
哪怕僅僅是為了拉攏大伯母。
對大伯母，王明哲“在乎”，卻又不那麼“在乎”。
王明哲真正“在乎”的是人，是被大伯母親手培養出來的大哥王明傑。
大伯母甦醒後，大哥每隔三五日便入景和宮請安。
有時攜家眷，有時獨自。
入宮勤了，見到父親的機會自然就多了。
而且，如今大哥還是天元聖朝的吏部右侍郎。
朝廷議事時，大哥在場；邊關告急時，大哥統籌暗衛；朝中重臣入覲時，大哥本身就是重臣之一。
雖然父親說了“天元聖朝”的繼承製不再是家天下，而是擇賢的禪讓製！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大哥正在成為那個“賢”！
王明哲對此，心中有很大意見。
明明他纔是父親名正言順的嫡子，明明他纔是父親帶在身邊長大的孩子。
為什麼…為什麼最後就成這樣了呢？
改家天下為禪讓製，難道就是為了針對他？
難道就因為他曾經針對過“喻尚宮”？
三十六歲了。
自己已經三十六歲了。
若在尋常人家，他早已獨當一麵。
但現在呢？
他曾叩問過自己的內心，想不想繼承天元聖朝？
最後的答案是：想。
他想被看見，想被認可，想成為父親真正倚重的兒子。
可要如何讓父親看見？如何讓父親認可？
王明哲走到書案前，緩緩坐下。
案上攤著一卷西域輿圖，是他命人秘密繪製的。
圖上山川河流、關隘要道，標註得密密麻麻——哪些城池已被荒神教滲透，哪些世家搖擺不定，都被一一標註。
他研究西域很久了。
可惜，西域是“荒”的地盤。
“荒”和父親王至誠一樣是陽神。
就算他研究西域再久，他也攻不進西域，滅不掉“荒”。
隨即，他的視線又落到了邊州地界。
邊州同時毗鄰西域諸國和北方草原帝國，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邊州白家，也是天元聖朝內響噹噹的世家。
經曆改朝換代而不倒！
當然，邊州白家也是他的母族。
如今的白家，白擎天一脈和外太曾祖白擎海一脈的衝突越發明顯，幾乎要分家了。
可惜，邊州白家，還是他對付不了，甚至不能動的！
那麼，那個傳言中的界外來客呢？
林玄胤出現在此界已近半年。
半年間，在有心人的推動下，林玄胤來自界外世界以及他們所在的天地之外還有天地的資訊，逐漸流傳開來。
不過，林玄胤這個異界來客自占據觀星崖後，與東海妖族相安無事，與王至誠、“荒”之間亦無接觸。
傳言，此人在閉關療傷，同時修複觀星崖的上古星陣。
若那星陣修複，通道重開，會有更多界外強者降臨嗎？
若更多界外強者降臨，此界格局會如何顛覆？
若此界格局顛覆，父親會不會需要更多人手來應對變局——
那麼，他能因此得到父親更多關注，得到父親更進一步的培養嗎？
王明哲腦海中的思緒閃了又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