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城外喧囂，城內暗流】
------------------------------------------
王至誠及其主力大軍異乎尋常的“遲緩”，讓京城內外，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漣漪。
邊州先鋒軍大營。
“王兄…王帥到底在等什麼？！”雷豹煩躁地抓著他那亂蓬蓬的頭髮，對著李思齊和江誌宏抱怨，“弟兄們這幾天的傷亡著實不小，城頭那幫禿驢和耍劍的，骨頭是真他孃的硬！但是隻要王帥他親自前來…對麵還不是瞬間喪失鬥誌，手到擒來？何必讓弟兄們在這裡拿命填！”
江誌宏相對沉穩，但也麵露憂色：“久攻不下，將士們難免士氣受挫。繼續拖延下去，恐生變故！”
雷豹和江誌宏無法理解，王至誠明明擁有碾壓性的力量，為何要采取這種笨拙而殘酷的消耗戰。
王至誠這種“平淡”甚至“冷漠”的反應，與他們心目中以往那個英雄形象，頗有出入。
李思齊擦拭著雙劍上的血汙，眉頭緊鎖，他比雷豹和江誌宏想得更深一些：“王帥用兵，向來謀定後動。他如此安排，必有深意。隻是……這深意，我一時也參不透。或許，京城內有我們不知道的凶險？”
作為降將，李思齊很多時候都不得不多考慮幾分，無法像雷豹這樣的“舊友”和江誌宏這樣的“嫡係”一樣說話、做事“大大咧咧”。
而且，武榜眼到底是武榜眼！
而在京城內部，王至誠這種“遲緩”所帶來的心理壓力，更是被放大了無數倍。
最初，當邊州主力遲遲不現身，隻有先鋒軍“不溫不火”地攻城時，李初昭和一些江湖門派首領還暗自慶幸，以為王至誠是顧忌京城防禦或者自身傷勢未愈（他們猜測，楚嶽應該給王至誠留下了傷勢，畢竟是“鎮國皇修”）。
但幾天過去，這種“僵持”非但冇有讓他們鬆口氣，反而像是一塊不斷增重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絕望的等待之中，人的思維往往會走向極端，尤其是那些本就心懷鬼胎、恐懼清算的世家豪族。
深宅大院之內，燭火搖曳，秘密的串聯在黑暗中進行。
“張公，王至誠……王帥他這是什麼意思？主力遲遲不到，隻是讓先鋒在外麵耗著……這不像他一貫的風格啊！”一位姓趙的家主壓低聲音，語氣充滿了困惑與不安。
被稱作張公的老者，是京城中一位頗有聲望的致仕官員（曾高居二品），他撚著鬍鬚，眼中閃爍著計算的光芒。
他沉吟良久，緩緩道：“依老夫看……這恐怕並非王帥無力破城，而是……有意為之！”
“有意為之？”眾人皆驚。
“不錯！”張公篤定地點點頭，“諸位請想，王帥何等人物？文武雙鼎甲，千年傳奇，陣斬楚嶽，麾下大軍數十萬，若真想破城，豈會拖延至今？他這是在……試探！”
“試探？試探什麼？”
“試探我等京城世家的態度！”張公的聲音低沉，卻如驚雷般在眾人心中炸響，“王帥雄才大略，誌在天下。如今大局已定，他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被戰火摧毀的京城，更是一個能夠穩定接收、並迅速恢複秩序的京城。我等世家，盤踞京城多年，根深蒂固，若能主動投效，無疑能大大減少接收的阻力，也能更快地穩定人心。”
他環視眾人，繼續分析道：“王帥之所以不急著破城，就是在給我們時間，給我們機會！他在看，看我們這些曾經依附過楚嶽的家族，是繼續冥頑不靈，陪著李初昭和那些江湖亡命徒一起殉葬，還是……識時務，懂進退，主動拿出誠意，戴罪立功！”
這番分析，聽起來合情合理，瞬間讓許多惶惶不可終日的家族掌權人眼睛亮了起來。
“張公言之有理！王帥這是在給我們留一條生路啊！”
“是了是了！若是王帥直接破城，我等身為‘附逆’，定然難逃清算。但若我們主動反正，打開城門，迎接王師，那就是大功一件！足以抵消前罪，甚至……還能在新朝謀個前程！”
“冇錯！這纔是王帥的真正用意！他是在逼我們做出選擇！”
自我安慰與求生欲結合，催生出了這種一廂情願的“解讀”。
他們堅信，王至誠的“遲緩”是一種高明的政治手腕，是在給他們這些“待罪之身”一個主動投誠、將功折罪的機會！
這也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恐懼迅速轉化為了行動的動力。
這些平日裡勾心鬥角的世家豪族，在共同的生存壓力下，展現出了驚人的“團結”和效率。
他們通過隱秘的渠道相互聯絡，很快便達成了共識——必須搶在王至誠失去耐心，或者守軍崩潰之前，有所行動！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從內部瓦解守軍，打開城門！
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也並非冇有機會。
守城的主力是那些江湖客，他們單打獨鬥或許厲害，但對於大規模的城防調度、人員排查、內部維穩卻並不在行，甚至有些看不起這些“瑣事”。
而李初昭，這位名義上的最高指揮，早已身心俱疲，他更多的是靠著一種殉道般的悲壯情緒支撐著，對於具體的城防細節和內部潛在的暗流，已然失去了足夠的警惕和掌控力。
李初昭沉浸在與“忠臣義士”共赴國難的悲情中，卻忽略了腳下這座城池的人心早已浮動。
或許，他發現了，隻是無力阻止，也懶得阻止了！
世家們開始秘密調動家族中蓄養的死士、私兵，囤積武器，並利用他們龐大的關係網，將觸角伸向了守城的各個環節。
最關鍵的一步，他們買通、說服了幾位負責給守城將士和江湖客們做飯的廚師。
這些廚師地位卑微，卻能在食物中做手腳，成為決定勝負的關鍵棋子。
在政治鬥爭、陰謀詭計方麵，這些京城的世家大族堪稱大楚第一等。
不然，他們也不會成為京城中的世家大族！
一張無形的網，在京城內部悄然張開，對準了那些還在城頭浴血奮戰的“將士”。
而李初昭和了空大師等人，卻對此幾乎毫無察覺（至少表麵上是如此），他們所有的精力，都用來應對城外那彷彿永無止境的進攻和維持城內將士那根越來越脆弱的士氣之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