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窪中映照的人,眼中透著一股迷茫。
那是屬於艾斯沙德納的硬朗麵孔,此刻卻帶著一種完全不符合那張臉的茫然與恍惚——如同一頭雄獅突然醒來,發現自己被困在陌生的領地。
玦眨了眨眼,讓視線從水麵移開,低頭,瞅了一眼自己的胸前。
哇。
哇哦……
好宏偉的胸大肌。
那兩塊肌肉飽滿而結實,即使沒有任何發力,也高高隆起,將殘留著黏液的麵板撐出流暢的弧線。
月光灑在上麵,甚至反著光,如同大理石雕塑般完美。
玦抬起手。
他猶猶豫豫地、帶著一絲試探與好奇,伸出手指,輕輕捏了捏自己的左胸。
軟軟的。
彈彈的。
欸!
手感出乎意料地好!
不過以前看網上說,胸肌繃起來會變硬……
玦挺起胸膛,試著繃緊了胸部的肌肉——那兩塊本就宏偉的肌肉瞬間更加隆起,線條分明如刀刻。
他又捏了捏。
哇哦!
好有彈性噢!
不知為何,感覺自己鼻血都要流下來了……
[玦,你變成艾斯沙德納了?]
另一邊,熵似乎想到了什麼,緊緊蹙眉。
那張屬於“希爾德”的、木訥而怯懦的臉上,此刻因為她的思考而浮現出一絲違和的銳利。
[所以說,]她的意念微微發緊,[艾斯沙德納不是純粹人類的這個傳聞……是真的?!]
[目前看來——是的。]玦抹了下鼻子,[目前似乎沒有更多資訊了,你先睡吧,養足精神,我……我得先找件衣服穿上。]
[好吧。]
[記得保持聯係。]玦的意念裡湧起一股溫柔,[愛你哦~親愛的。]
[嗯……]
熵的嘴角微微抿起上揚,那是這具麻木的、卑怯的軀體上,難得一見的笑容。
[愛你。]
……
玦抬起頭。
注意力艱難地從宏偉的胸大肌上挪開。
目前,更關鍵的是——
他現在,是全裸的。
在荒山野嶺。
“……”
一股夜風吹過。
風吹蛋蛋涼。
嘶……
玦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激靈了一下,本能地夾緊屁股。
該死,用不了力量,就連用銀線給自己編身衣服都做不到。
“咳!”
玦搓了搓自己這具嶄新的、陌生的、一絲不掛的身軀,麵板上因為夜風而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左右張望了好一會兒,視線掃過那些起伏的土堆、歪斜的樹影、以及遠方無儘的黑暗。
確實,這裡沒有任何人煙,也沒有人會看到他跟暴露狂一樣光著屁股的變態樣。
他低下身,動作謹慎而滑稽——
一手捂著襠部,試圖為那最脆弱的部位遮擋夜風的侵襲;
一手則伸向旁邊那些隆起的土堆,開始扒拉,試圖找到能遮身的衣物。
雖說可能是在刨彆人的墳,但他懶得管那麼多。
唔……
這個土堆裡,隻有一小堆骨頭。
那骨頭呈詭異的好幾節彎曲狀,表麵還長著突刺,密密麻麻,如同荊棘的化石,沒看到頭顱部分。
人類的肋骨和髖骨,絕不是這種模樣。
唔……
這裡,土下是……幾片微微閃爍的葉片?
那些葉片薄如蟬翼,透著半透明的光澤,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幽藍色的熒光。
雖說不知道具體是啥,但葉片有些已經自然腐化了,邊緣捲曲、焦黃,如同枯萎的花瓣。
想來也做不了衣服。
唔……
玦搜尋了好多土堆。
但東西都千奇百怪。
有一團黏稠的紅泥,如同剛剛凝固的血液,粘膩地附著在土塊上,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鐵鏽氣息;
有像海星一樣的棘皮類動物外殼,但觸手的數量遠遠超過五條,密密麻麻地蜷縮在一起;
有彩色的羽毛,但每一根上都長著細小的、蠕動的絨毛,彷彿仍未死去;
有奇妙的矽基晶體,幾何形狀完美得如同人工雕琢,在月光下流轉著液態般的光澤;
還有一團晶瑩的氣體,被他翻出來時,如同受驚的水母般顫動了一下,然後迅速蒸發在空氣中,隻留下一絲淡淡的、類似臭氧的氣味……
玦:“……”
要不是這裡的環境實在太過荒涼,他甚至要以為此處是誰奇怪癖好的收集場。
“啊,找到了!”
終於,在一個角落的土堆下,他翻出了一塊長長的布!
那布質地柔軟,摸起來手感還怪舒服的,如同絲綢與棉麻的混合體,既光滑又透氣。顏色是深灰的,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啞光。
玦長舒一口氣。
他將布抖了抖,抖落上麵殘留的泥土和某些不明碎屑,然後疊了疊,覆蓋在自己身上。
呼!
自在多了!
忽然——
“嘔——!”
一股毫無征兆的反胃感,如同被按壓的彈簧,猛地竄上喉嚨!
玦控製不住地彎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嘴巴大張,劇烈地嘔吐起來!
“咕嘰~”
一口粘痰,掉在了地上。
怎麼回事?
是這具身體很久沒吃飯了嗎?
玦揉了揉喉嚨,確認剛才的反胃感隻是一瞬的突發現象,已經消退,有點莫名其妙。
但當他的視線掃過地上那口痰時——
目光,凝固住了。
那口痰……在動!
不、不對……
等一下,那是痰嗎?
那不是痰!
玦清楚地看到,一小塊、如同果凍一樣的東西——半透明、微微顫動、邊緣模糊——正從他吐出來的涎水中,跳動起來!
它掙脫了粘稠的液體,彈跳了一下,落在旁邊的泥土上。
臥槽!
玦驚異地蹲下身,伸出手指,剛想去碰一下那玩意時……
“咕嘰~”
那個東西竟直接融進了地裡,毫無聲息!
玦愣住了。
他拿起地上的一根樹枝,使勁把那塊土翻了翻,搗了搗,挖出一個小坑。
哪兒去了?
地下也沒有啊?
等一下!這種東西,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來著?
玦歪著頭。
果凍狀……會跳動的……
他腦海裡猛地、如同閃電般,閃回一個畫麵——
那是耶林救他倆時,朝著怪物甩出的凝液!
同樣半透明,同樣微微顫動,同樣帶著一種詭異的、非自然的活性!
耶林???
玦甚至被這個念頭驚了一下。
怎麼會?
先不提他已經被怪物吃得就剩個半截身子,再者……
他也不可能跑到自己的肚子裡啊!
還是說——
在他昏迷到如今醒來之間的那段空白時間裡,發生了什麼難以想象的、超越認知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