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劇烈的轟鳴夾雜著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在深淵甬道內瘋狂回蕩。”
大塊大塊的青色岩石從頭頂如同重磅炸彈般砸落,重重砸在剛才三人站立的地方。
十二地支迷宮的“醜牛”區已經徹底過載,空氣中彌漫著極其刺鼻的石粉味和隱隱的血腥氣。
每一次震動,都像是死神敲擊的喪鍾,在這片絕對封閉的地下空間裏不斷放大。
林墨雙目銳利如鷹,死死盯著前方盡頭那扇厚重古樸的青銅石門。
那是“醜牛”區唯一的生門閥樞,隻要穿過去,就能暫時擺脫這毀天滅地的崩塌。
“快!沒時間了!跑!”
林墨大吼一聲,聲音在震耳欲聾的轟塌聲中顯得極其撕裂,腳步猛然發力,如同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獵豹般衝向石門。
老鬼緊隨其後。
他本來年紀就不小,這一路折騰更是元氣大傷。雖然右側肩膀剛才被落石擦傷,現在也是半邊身子染血,但這老痞子在生死關頭潛能徹底爆發,速度竟然也絲毫不慢。
蘇婉雖然體力嚴重透支,秀發淩亂,但她這國家級特聘專家的忍耐力遠超常人,緊緊咬牙強撐,硬是沒有落後半步。
“砰!”
三人幾乎同時撞在那扇雕刻著詭異浮雕的石門上。
入手便是一片冰涼刺骨,林墨雙手按在門板上的瞬間,心裏猛地一沉。
這扇門,起碼有數千斤重!而且內部絕對連線著極其複雜的液壓千斤頂式的古代機括。
“推!”
林墨根本來不及猶豫,嘶吼出聲。
他雙臂肌肉高高隆起,手背青筋如同一條條小蛇般凸現,將全身力氣都死死壓在左側的門板上。
“咯吱咯吱——”
老鬼也在另一側拚命發力,他整個人都斜靠在門上,腳下那雙特製戰術靴在布滿灰塵的石板上硬生生犁出了兩道痕跡,骨節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蘇婉因為力氣不足以撼動如此沉重的機括,隻能見縫插針,將瘦削的肩膀死死抵在兩扇門的中央接縫處,試圖撬開哪怕一點縫隙。
伴隨著極其沉重痛苦的內軸摩擦聲,石門終於在一寸一寸地向內推開。
不夠!這遠遠不夠!
這好不容易推開的縫隙極其狹窄,勉強隻能容許一個人側身深吸氣擠過去。
而此時,身後甬道的崩塌已經逼近到了不足十米的地方。
頭頂那巨大的鍾乳石刺,帶著萬鈞之力,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把身後的退路砸得千瘡百孔!
“這門有萬鈞倒懸之重,底下連著龍門軸!必須兩個人死死抵住陣眼機關,才能讓機括卡死,門纔不會反彈!”
林墨精通天下各種奇門機括,不用看圖紙,僅僅通過受力點就瞬間看清了現實,臉色驟然鐵青。
這是一個殘忍到極點、也冷血到絕頂的死神遊戲。
三個人,兩扇必須依靠反向推力才能穩住的千斤石門。
如果三個人都想過去,在最後一個人鬆手鑽縫的瞬間,石門就會以恐怖的動能彈回,不僅會把鬆手的人直接夾成兩半,甚至會把那條狹窄的生門徹底鎖死。
必須留下兩個人斷後支撐,保證最後一個人順利通過生門!
這沒有玄學,就是最殘酷的物理規則。
“蘇婉,你先過去!快!”林墨沒有任何猶豫,咬牙頂住左側門板,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蘇婉一愣,她畢竟是官方出身,受過嚴格訓練,看著林墨那雙在黑暗中亮得嚇人、透著決絕的眼睛。
她知道,此時任何的推讓和矯情,不僅救不了人,還會讓大家一起死在這裏。
“我在對麵找支撐點接應你們!”
蘇婉深吸一口氣,盡量縮小身位,側著身子,像一條柔軟的遊魚般迅速鑽過了粗糙的門縫。
安全通道內立刻傳來了她急促的喘息聲和摸索聲:“林墨,鬼爺!這頭被滑輪鎖死了,找不到借力點,你們得自己想辦法脫身!”
希望落空。
這邊隻剩下林墨和老鬼兩人,各自抵著一扇千斤重門。
蘇婉一撤,門板反彈的壓力陡然倍增。
如果不是兩人此刻都在不惜透支生命去拚死支撐,石門會瞬間如鍘刀般閉合。
退路,斷了。
空氣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隻有身後不斷逼近的碎石聲。
“老鬼,你聽好了,我數十聲。”林墨死命盯著門縫裏的轉軸,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十聲之後,我喊跑,你立刻棄門鑽過去!”
林墨的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學過‘魁星踢鬥’的上乘身法,能借著門板合攏那瞬間的反衝力,在零點幾秒內極限閃開!我墊後!”
林墨在撒謊。
在絕對的物理法則下,個人的身法根本不可能快過機關動能。那種兩麵夾擊的反衝力,足以將任何碳基生物瞬間拍成肉泥。
但他別無選擇。他是天官傳人,背負著家族使命,更是他把老鬼卷進這個局裏的。
老鬼慘白的臉上滿是混著灰塵的汗水,他聽著連聲音都在顫抖的林墨,手下的力量卻沒有鬆懈分毫。
他看著林墨那張與當年林鎮南有幾分神似的側臉。
記憶中橫跨十年的血泊,和眼前的絕境漸漸重疊。老鬼渾濁的眼神突然變得極其複雜。
“小林爺,在這地底下,你這騙人的套路,唬唬外行人還行。”
老鬼慘笑了一聲,笑容中帶著一種看破生死的灑脫。
“你剛才用本命元氣逆撥那風水極凶局,反噬的痛還沒過去吧?別裝了,你兩條胳膊都在抖。”
林墨一怔,頓時怒火中燒:“少廢話!老子說能過去就能過去!讓你走你就走!”
“準備……”
不容老鬼反駁,林墨已經開始了殘酷的倒計時。
“十!”
“九!”
“八!”
冰冷急促的倒數聲在崩塌的轟鳴中,顯得極其微弱卻又字字刺骨。
無數尖銳的碎石塊已經砸在兩人的腳跟後麵,飛濺的石碴甚至劃破了林墨的小腿。
死亡的陰影,已經徹底扼住了兩人的咽喉。
“如果在外麵,真不想死啊……不過跟著你走到這,值了。”老鬼突然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
“你在磨嘰什麽!準備跑!”林墨咬碎了後槽牙怒吼。
“三!!”
就在林墨按照絕命計劃,剛剛喊出“三”,準備一個人硬扛雙倍壓力的瞬間。
老鬼那雙渾濁了一輩子的老眼中,突然爆發出一種罕見的狠戾與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不僅沒有順勢往門縫裏鑽,反而借著身體抵住石門的力道,猛地向後倒去,同時抬起一腳,不偏不倚、極其精準地狠狠踹在了林墨的後腰上!
“滾過去吧!”
林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警惕石門反彈和倒計時上,加上抵門已經耗盡了全部核心力量,處於強弩之末。
他根本沒防備並肩作戰的老鬼會突然發難!
這一腳勢大力沉,帶著老鬼所有的力氣,直接將失去平衡的林墨淩空踹進了對麵的安全通道!
“砰!”
林墨像個破麻袋一樣,重重摔在蘇婉腳邊,強大的衝擊力讓他眼前一黑,眼冒金星。
但他幾乎是出於本能,連滾帶爬地猛然回過頭,目眥欲裂地看向門縫外。
失去了林墨在左側的力量牽製,右側的千斤石門猶如脫韁的野馬,瞬間向內狠狠合攏。
而老鬼,竟然在踹出那一腳後,毫不猶豫地轉過身。
他直接用自己寬闊卻並不算魁梧的後背,甚至張開雙臂,死死填補了林墨剛才所在的左側位置!
“哢哢哢——砰!!”
令人頭皮發麻、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聲驟然響起!
老鬼發出了一聲根本不像人類能發出的極其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巨大的壓力瞬間擠壓了他的胸腔,嘴角和鼻孔裏瞬間飆出大量暗紅色的鮮血,染紅了胸前所有的衣襟。
但石門,居然被他用血肉之軀,硬生生地卡住了一秒。停在了距離完全閉合隻差二三十公分的地方。
“老鬼!你他媽瘋了!!你給我出來!!”
林墨像一頭發瘋的困獸,連滾帶爬地撲到門縫前,想要不顧一切地把手伸出去頂門拉人。
“別碰!”
老鬼嘴裏大口大口地吐著血沫,雙眼因為充血而暴突,淒厲地吼道,聲音像是指甲劃過玻璃。
“你那小身板,手伸過來……咱們倆都得被機關夾斷!咳咳……”
“你閉嘴!你給我堅持住!我卸對麵的機關!我能找到銷子!”
林墨雙眼一片血紅,顫抖的雙手在石門內側瘋狂摸索青銅卡榫。
但他身為頂級風水師,其實心裏比誰都清楚。
這種重力倒流的死鎖,一旦外麵閉合,裏麵根本無解。
這扇門,從設計出來的那一天起,就是要用人命去填的。
“小林爺……省省力氣吧。”老鬼的聲音越來越虛弱,他背後的骨頭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每一次說話,都會噴出混著內髒碎塊的血漿。
透過那條血腥的門縫,林墨看到了老鬼那張布滿灰塵和汙血、極度扭曲卻又帶著一絲古怪解脫的臉。
“其實……這十年來,我老鬼,沒有一天晚上能睡個安生覺。”
老鬼艱難地咧開嘴,對林墨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牙齒全被血染紅。
“當年……在落鳳嶺的漢王墓裏,你二叔他們被陳老暗算,困在了煞毒陣裏。我……我其實拿著羅盤,明明看到生門在哪……”
林墨渾身猛地一顫,摸尋機關的雙手僵在了半空。
“但我怕死……我真的怕死啊……”
一滴渾濁的眼淚,混著猩紅的血水,從老鬼眼角滑落,在髒兮兮沾滿土的臉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我如果去救,我也許也會死。所以我沒出聲,我眼睜睜看著他們被煞氣一口口吞沒……我自己順著通風管裝死爬了出去……”
“我老鬼當了一輩子下三濫的盜墓賊,偷雞摸狗,見錢眼開,什麽缺德事沒幹過……”
老鬼大口喘息著,似乎要把壓在心頭十年的巨石徹底卸下。
“但這輩子最操蛋的事……就是欠了你們林家這條命!”
“你二叔臨死前,知道沒救了。他把我從死角推出去的力道,跟我剛才踹你那一腳……一模一樣!”
林墨如遭雷擊,僵在原地,大腦一片難以置信的空白。
十年前那場讓林家一夜絕戶的血案真相,竟然以這種極其慘烈的方式,在老鬼臨終前親口補全。
沒有精心預謀的背叛,沒有深仇大恨。
隻有在麵對深淵凝視時,人類最原始的求生本能,以及那份被懦弱折磨了十年的良知。
“這十年,我變成了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瘋子!我每天閉上眼,都是你二叔推我出去的畫麵!”
老鬼的背脊在千斤重壓下已經開始嚴重變形,巨大的石塊砸在他的頭盔和肩上。
但他眼中的光,卻前所未有的明亮,甚至帶著一種解脫的狂熱。
“今天,我老鬼,就在這兒,不跑了!連本帶利,爺還清了!”
老鬼怒吼出聲,發出一陣似哭似笑的長嘯,用盡最後的生命力,死死頂住那兩扇妄圖咬合的巨門。
“蘇教授!帶他走!”
“走啊!林家還得靠你活著報仇!別讓老子死不瞑目!!”
撕心裂肺的咆哮在幽暗深邃的甬道內回蕩。
蘇婉眼眶通紅,死死拉住林墨的胳膊,試圖將他從門縫邊拖開。
“林墨,別辜負了他!我們得走,那邊快塌完了!”
“放狗屁!”
看著門縫那一側不斷墜落的尖銳石鍾乳,看著老鬼逐漸凹陷的胸腔。
林墨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管他媽的什麽理智,管他媽的什麽大局,管他媽的什麽隱忍謀略!
在這個用自己的骨血去填補十年前懦弱、用命給自己鋪路的兄弟麵前。
所有高高在上的算計,統統是個笑話!
“我林墨,這輩子也不欠死人的情!”
林墨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的咆哮,一把暴戾地甩開蘇婉的手。
他直接盤膝坐在了門縫正對麵的地上,從背後的揹包裏猛地抽出那本殘破的《天官秘錄》地卷殘篇和父親的血字日記。
他的雙指飛速在書頁上瘋狂翻找,速度快得幾乎要在陳舊的羊皮紙上摩擦出火星。
風水有常,順天應人。生死有命,輪回不可欺。
但天官絕學最深處,到底有沒有與閻王爺搶人的禁忌?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陰陽倒卷,破運斷脈……”
林墨死死盯著某一頁沾滿詭異黑血的蠅頭小楷,雙眼爬滿恐怖的血絲,猶如一尊即將入魔的殺神。
那是曆代天官在第一頁就嚴密警告、一旦施展必遭天譴折壽、甚至會禍及子孫的終極風水禁術。
這是一種不需要去順應風水理氣、不需要尋龍點穴,而是直接通過暴力獻祭,撕裂整個龐大山體的磁場,強行逆轉生死的極凶之法!
林墨猛地抬起手,一把扯開了衣領,摸向了胸口那枚自祖輩代代傳承下來的“天官玉佩”。
天官祖訓有雲:玉在人在,玉碎神散,大逆不道!
林墨死死盯著門縫裏,那個已經幾乎失去意識、僅僅靠著一口執唸的死氣在強撐的老鬼,眼中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極致瘋狂。
既然這賊老天要用我兄弟的命來填這不講理的煞局,既然這世界容不下忠義。
那老子今天就親手掀翻你這狗屁規矩!
林墨手指猛地發力,在蘇婉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死死捏住了那枚代表著林家千年傳承核心的天官玉佩。
“老鬼!你想用一句還債就死個痛快?門也沒有!”
他那冰冷刺骨,卻又透著將天捅破這等無盡瘋狂的聲音,穿透了石門可怕的轟鳴,響徹整個地下通道。
“老子今天,偏要讓你全須全尾地喘著氣活出來!”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轟鳴的地宮中,如同驚雷般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