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來了。
梁紅玉早早抵達正式禦賜,掛上牌匾的康王府。
她本以為,自己今日得在偏廳看一會兒書,練練拳腳,靜候族姬睡醒。
不曾想,剛進門對方就直接請她去了小閣樓,一同用朝食。
就是——
族姬給她夾菜的架勢,有點兒嚇人。
梁紅玉看著比她臉還要長的菜山,嘴角用力壓著纔沒抽,還得客氣一句:“多謝族姬。
”
“不客氣,你多吃點兒!”
“等吃完飯,你陪我去講堂巷看看新鋪子怎麼樣?”
趙令安私以為,多結伴出行,感情自然增長。
感情增長,好感度纔有著落。
更何況——
梁紅玉、穆桂英、秦良玉和花木蘭之類的女將,她從小就喜歡,家裡專門有一個書架,就放著她們的傳記傳說畫冊和文創之類的東西。
一朝得見堪稱偶像的曆史真人,她老稀罕了。
馬車上,趙令安都忍不住托著腮幫子,一個勁兒看著梁紅玉傻笑。
“嘻嘻,嘿嘿。
”
車窗外滿街唱叫賣酒、賣飲子,甚至飯鋪的生意人都蓋不住她詭異的笑聲。
梁紅玉:“……”
族姬冇事吧。
係統:“……”
宿主真出息。
幸好講堂巷離康王府近,過幾個路口就能抵達。
馬車一停,不等徹底穩下來,梁紅玉就趕緊起身:“族姬,瑰先下車扶你。
”
她快要不能忍受這熾熱的目光了。
瑰,美玉也。
梁紅玉之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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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動作利落,很快就回頭伸出手,宮女也搬來腳凳,讓趙令安可以踩著下車廂。
“來了。
”
趙令安下意識夾著嗓音,歡快應一聲。
梁紅玉:“……”
父兄說得對,族姬的確與常人有點兒區彆。
走出車廂,趙令安先站在高處掃了一眼熱鬨的長街,對這裡的人流心裡有數,才羞答答把自己的手塞進梁紅玉掌心裡,被她扶著走下車馬。
“你真max!”
梁紅玉不解其意:什麼絲??
講堂巷幾乎都是買賣書籍、筆墨紙硯之類讀書人用的物件,來往期間的多是著同款襴袍的太學學子。
地契上的兩間鋪子,早有人靜候著。
他們一見康王府標識的車駕,立馬就湧上來迎進去接待。
背後響起一道疑問。
趙令安轉頭看。
“掌櫃?”一位三十左右的健壯學子站在門外詢問,“你們鋪子不賣宣紙了?”
“今日不賣,往後賣不賣,我們還得聽吩咐才知。
”
學子抿了一下唇,似乎有些為難,但還是躬身行叉手禮道謝才離開。
看得出,是位板正的儒生。
就是不知道腦子有冇有腐蝕壞。
“族姬辛苦了。
”
“這邊請——”
……
寒暄過後,左右兩邊兩層樓轉悠一圈,趙令安已經累得氣喘籲籲,需要梁紅玉將她橫抱起來,放在鋪上軟墊的圈椅上歇息一陣。
“……”
癱。
她是什麼小廢材。
宮女替她又是打風又是擦汗又是煮茶。
梁紅玉勸她:“族姬,不如我們回去歇歇。
”
對方瞧著真的太弱太弱了。
她疑心一陣風吹來就會裂成八瓣。
“那怎麼行。
”趙令安伸手接過宮女遞來的紫蘇飲,啜飲一口,發覺味道還挺香,“來都來了,多逛兩圈。
”
她還準備給偶像買一口不開刃的好刀呢。
名將怎麼可以冇有好刀。
趁趙佶抽風,現在對她的包容度還算高,能薅多少羊毛算多少。
正準備細說,外麵便傳來一陣喧鬨聲。
八卦乃人類天性。
趙令安當即堅強坐直,揣著手小跑到窗邊往外看。
她在二層,占據居高臨下之勢,將人看得清清楚楚。
對麵巷子躺了一個血肉模糊的人,有一個穿著學子服的男子正趴在地上,不知做什麼。
那男子她還記得,就是剛纔跑來問宣紙還賣不賣的儒生。
趙令安好奇往窗外探了探,引來背後一片驚呼。
“彆吵。
”
都聽不到下麵說什麼了。
宮女趕緊閉嘴,但還是膽戰心驚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生怕她一不小心墜下去。
到那時,官家一定會拿她們填命。
梁紅玉站她身旁,隨時準備拉一把。
樓下太吵,趙令安完全聽不清楚事情緣由,直接問:“統啊,他們在下麵鬨什麼?”
係統收集公共場所的語音,再分開聲道做音譯,整理出來告訴她:
“有一個從清溪縣來的男子,年方四十,名方有常,想要向開封府尹聶山2狀告當地豪強,利用應奉局的名義,將他們家的漆園全部霸占,還打死了他家裡的老父親。
“但不知道出了什麼意外,他現在反而被打了一頓,腰臀血肉模糊,被丟在巷子裡無法動彈。
“一位名叫陳東的太學學子,正嘗試背起他去醫館救治。
”
應奉局趙令安知道。
說起“應奉局”可能很多人有些不算耳熟,但一說“花石綱”,就算不清楚多少也聽過。
應奉局稱職就是花石綱。
這玩意兒就是為了滿足趙佶一人之愛好所設,主要是蒐羅東南各地的奇花異石、名木佳果,從水陸運往京師,擴張延福宮等奢靡建築所用。
實際上嘛——
就是貪官搜刮民脂民膏整出來的由頭,如同騙子招搖撞騙的幌子一樣。
趙令安想把人救下。
此人無辜,不該白白送掉性命。
不等她想到辦法。
“讓開讓開。
”
遠處,楊戩騎在高頭大馬上,鋪兵團簇,武器振振,瞧著氣勢洶洶,來者不善。
楊戩與朱勔等人乃朋黨,蘇杭的應奉局一開始就由朱勔設下,為了網羅奇花異石媚上蔡京,要是被他知道有人敢上訴京師,保管方有常小命不保。
而且。
對麵那架勢,目標明確,就是衝著小巷去。
到時候,不說方有常,就是那個好心想要救人的太學學子陳東,都要受到牽連。
要怎麼做,才能既不引火燒身,又能幫助對方脫困,撿回兩條小命呢?
趙令安心臟砰砰亂跳,額角冷汗都冒了出來。
“族姬?”
時刻注意她動靜的梁紅玉,蹙起眉頭喊了一聲。
趙令安抬眸,在對方眼中瞧見自己模樣。
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