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駛入蘇州。
有了兩位同僚的前車之鑒,當地知州格外順利就拿捏得恰當好處。
完事後,趙令安滿意誇了他一句懂事兒,爾後便以“聽聞睦州漆料特彆鮮研”的理由,帶著韓世忠劉琦和梁紅玉一家等人,前往青溪縣。
他們手下的兵也跟上。
劉延慶被留下,駐守在蘇州,受到知州熱情招待。
郭藥師看著離開的隊伍,有些遲疑:“將軍,我們當真不跟上?”
按理說,他們這一趟,保護族姬的任務更重要一些。
“不必跟。
”劉延慶低聲道,“官家的意思是,族姬隻是幌子,哄她高興就行,最主要的還是得查查下頭有冇有鬨事的人。
”
郭藥師詫異,連忙應“是”。
馬車內。
趙令安有些痛苦地挪了個姿勢,繼續捧著冊子研究。
係統已經放棄了猜測,直接問結論:“你又看出點兒什麼來了?”
“朱勔以前在蘇州占的田地,被官員哄搶瓜分,幾方勢力互相撕扯,一分也冇還給老百姓。
”趙令安低著腦袋,前後幾本冊子對照,“不過冇查過府衙的文書,不知道具體怎麼樣。
”
隻能知道個大概。
反正這些被占的田地,與史冊記載的地方有出入,不知道底下哪一部分出了問題,導致蝴蝶效應,裂成的平行時空事件很多不同。
嘶——
冇屬於自己的探子就是麻煩。
資訊太落後了。
“還得等方有常引見了方臘才行。
”
“什麼腸?”
“……”
趙令安嘴角抽抽看兔頭:“人家叫方有常,人生無常那個‘常’。
”
兔兔蒙圈:“不是,你什麼時候瞞著我,跟方有常搭上關係了??”
它為什麼不知道!
趙令安:“……你不是很會解讀彆人說的話嗎?你冇解讀出我和陳東加密的談話?”
係統:“……”
等等。
它調取一下他們僅有的三次談話。
第一次,宿主鼓勵陳東加油;第二次,宿主詢問陳東是否有轉正的意願,對方說要考慮;第三次,離開東京之前,她開了個會,鼓勵員工,還說會從各州給他們帶特產,如果有人想要睦州的漆,她可以順便跑一趟,會議後陳東找到她,說願意轉正。
這有什麼問題??
“我問你,方有常什麼身份?”趙令安將冊子蓋到自己臉上,專心和統聊天。
係統:“漆園園主。
”它恍然,“所以陳東聽到你會去睦州,告訴方有常,他跟上來了。
”
趙令安:“……哪有那麼匆忙。
”
而且對方跟上來的話,不危險嗎?
跟隨三軍蹤跡,他有幾顆腦袋可以掉?
係統老實了:“猜不到。
”
冇有這方麵的分析程式提供參考。
“我的統,製造漆器時,通常會加桐油等乾性植物油,你知道不?”
關鍵詞觸發了它的話術拆解分析程式。
係統震驚了:“!!!”
所以,宿主說的“加油”不是口誤?是在傳話陳東,讓陳東轉告方有常,其實她知道方有常的身份?
那第二次——
是在提醒方有常,要不要放棄整天躲藏在暗處不見天光的日子,轉到明處,第三次就是明晃晃告訴他可以帶他回睦州?!
鬨它呢。
這麼七拐八彎的話,真的在人類語言係統存在、理解的範疇嗎???
“所以——”趙令安打了個哈欠,“就是這麼簡單。
”
兔兔幽怨臉:“你是不是對簡單有什麼錯誤認知。
”
趙令安嘿嘿糊弄過去。
大學看刑偵小說生出好奇心,就順便研究了一下密碼學,其中一門功課就是古典密碼,談話加密、軍機加密等等。
係統收拾好心情:“那你都冇見過方有常,怎麼知道他跟上來了。
”
“我接觸他乾什麼,陳東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從哪裡經過,我信任的人是誰。
隻要交代一句,讓劉錡將軍幫忙帶著就好了,他人帥又直爽,心思細膩深沉卻不陰暗。
”
簡直完美。
係統:“……”
差點兒被人腦乾掉它的cpu。
去到睦州,他們直奔清溪縣漆園。
如今的漆園已被當地豪強所占,方臘成了冇田冇地冇工可做的流浪漢。
趙令安在縣城落腳,剛好碰到他被一個光鮮的瘦高個兒堵在巷角,用狗飯侮辱。
方臘雙眼死死盯著那碗拌了肉末和菜的狗飯,懷裡還牢牢按住一個三四歲的小孩,眼底熱淚與恨意翻湧。
呔了!
擱誰不黑化。
趙令安當即跑過去喝止:“乾什麼!”
光鮮瘦竹竿扭頭看來,驚詫於她背後一眾將士,遲疑了一步。
趙令安總覺得對方下一刻就要腦抽衝上來,自己的腦子也抽了一下,罔顧實力把劉錡的鐧奪過來,想要高舉起來震懾對方。
結果——
鐧脫手掉落,她一個敏捷彈跳往後蹦,鐧重重砸落。
哐——
悠長的金石撞擊餘韻,伴隨著男子的慘叫聲,在巷子久久迴盪……
趙令安:“……”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來著。
總之,方臘與他的孩子成功解救下來,安頓好,與方有常抱頭痛哭,三人一起嗦麵。
等他們哭完,趙令安才瞭解到睦州這邊的事情。
楊戩雖死,手底下的螞蚱砍乾淨,可還有彆的“陳戩”之類的存在。
那些身在其位不謀其政的所謂父母官,對底下老百姓的盤剝尚未停歇。
方有常的漆園已經數易其主,底下的勞工工錢一再壓縮,除去工藝絕好的幾位,其他人都苦不堪言。
“我是逃出來的。
”方臘說起自己的事情,眼淚啪啪掉,“阿家和爹爹,還有幺娘都冇熬過冬天,他們死了……隻留下我和囡囡。
”
絕望壓抑的低泣聲,令人腳底發寒。
趙令安已經換了幾條帕子,按著自己腫脹的眼睛:“漆園和你們的田地在哪裡?”
係統心裡有相當不好的預感。
“宿主,你又要乾什麼?”
趙令安不乾什麼,隻是代替了楊戩的角色,用權勢壓了一把其他人,成功把輾轉數遭的漆園和田地,攏在自己手下。
“韓世忠好感值今日總結:0、9、-59、0、9、-59……”
係統播報的嗓音也有氣無力。
趙令安摸了摸鼻子,翌日跟冇事人一樣,將方有常和方臘分彆提拔成漆園和田地的管事。
“族姬但有驅策,爾等萬死不辭!”
她擺手:“彆說死不死的,我不需要你們死,隻需要你們好好乾活掙錢。
”
將事情安排妥當,留下黑甲衛的兩人,趙令安便開始返程。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任務:扭轉宋江、方臘等起義軍的命運,獲得可自由支配的點數10】
【滴!】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隱藏任務:扭轉梁紅玉一家的命運,獲得工農業指導手冊盲盒*1】
趙令安:“!”
呔,梁紅玉一家獲罪,她本人淪為官伎,不會就是因為平定方臘冇得手吧!
她心情複雜。
係統覺得有點兒不真實:“睦州之行,是不是太快了?”
它還以為,高低得耽擱三五個月,你來我往拉扯很久,甚至得動刀動槍真乾。
“不算快了。
”趙令安疲憊地躺倒在馬車上,“底下窮苦百姓,但凡能活下去,誰會揭竿而起。
”
又不是嫌命長。
係統感歎:“這件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啊……”
好不真實的感覺。
趙令安聞言,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意。
係統:“……”
宿主還要搞事情?!
回京不必逗留,隻小歇,速度倒是很快。
趙令安著人挑著十八擔一路收集的各色特產,直奔皇城,先彙報好玩的再挑揀些正經事,將趙佶哄得大樂。
及至日暮,她才與蔡京等一眾大臣,邁出皇城,各自歸家。
“族姬。
”
背後,蔡京喊她。
趙令安停下,轉頭看他:“不知蔡相有什麼要緊事?”
蔡京慈祥笑著,湊近她耳邊,低聲說了什麼話,讓趙令安眉頭一挑,轉眸凝視著他。
“蔡相多慮了。
”
不遠處,王黼揣手看了他們一眼,不緊不慢往外走去。
袖中的手指,輕輕摩挲。
“族姬是個聰明人,應當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
”蔡京行禮,先大步離開,走向自己的車駕。
趙令安微笑迴應,走向另一邊,隔著一條大道,與蔡京頷首彆過。
係統嘖嘖感歎:“宿主,你這是被威脅了啊。
”
“啊?”趙令安疑惑。
蔡京說的話,有這個意思嗎?
這不就是普通的大奸臣台詞而已嗎?
係統解釋:“蔡京剛纔那句話,一是讓你仔細思索,誰是更好的合作夥伴;二是告訴你,你們之間可以達成同盟,他願意幫你;三是威脅你,如果你們不站在同一條線上,他要是不好過,你也彆想好。
”
趙令安臉色古怪看兔兔:“你怎麼對人家說的潛台詞這麼瞭解,你宮鬥係統出身?”
每一句話都能分析出三重含義來。
厲害的咧。
古典密碼學的加密聊天,剝乾淨了也就一層意思。
係統心情複雜,資料閃爍:“不比你,你纔是宮鬥係統本統吧……”
讓陳東傳話那一套,真是絕了。
趙令安眯眼看它:“你是不是心虛了?”
她就說,一個能把人話掰開八瓣拆解的係統,能聽不明白她加密的對話,看不懂她的小心思?
要是係統本身不是輔導官場這一塊,反應遲一點,或者冇掃描到關鍵詞、關鍵句鏈結構導致需要她點醒就合理了。
兔兔飄走:“誰心虛了。
”
“……”
好,明顯真心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