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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
張昭正坐在書案旁,安靜而認真地處理政務。
被任命為揚州刺史以來,他日日辛勞,絲毫不敢大意。
冇有什麼功名就擔此要職,他生怕辜負了殿下的信任,連累到殿下的名聲。
這時,下人捧著竹簡從外麵匆匆走入。
“大人,來自北方的急件。”
急件?
張昭麵露疑惑地接了過來。
這信件並非是殿下送來的,殿下傳信不會使用這樣的竹簡。
是誰傳的信呢?這時候又會有什麼事情?
當張昭看完之後,他臉色大變,謔地一聲站了起來。
“大人?”
張昭驚疑不定,重新讀了一遍信。
是好友趙昱的信,他在徐州擔任廣陵郡守。
信上說,殿下被曹操與呂布所追殺,最終摔落懸崖,生死不知。
這已是極為樂觀的說法——那個懸崖高達數百丈,跌落下去,幾乎不可能有生還的機會。
趙昱是他的至交,不會信口開河,更不可能背叛殿下。
可殿下怎會……還有,發生這樣的大事,為何徐州的郭嘉與糜竺冇有發書揚州?
張昭心中又急又慌。
一方麵,他不敢相信這件事;另一方麵,他已經可以預見,當殿下身死的訊息在揚州傳開以後,揚州會發生怎樣的劇變。
不行!殿下既然將揚州托付給自己,無論在什麼樣的境地下,自己都必須努力維持住揚州的局勢。
“備馬!”
張昭匆匆吩咐一聲。
殿下曾說過,如有難事,可與廬江的周公瑾商議。
此時此刻,時間就是一切。
趁著訊息尚未傳開,他要趕緊前往廬江,與周瑜商議此事。
廬江舒縣。
周氏是當地有名的大族。
眼看著已臨近日暮時分,時而有行人經過周府門前時,卻還能隱隱聽見裡麵傳來的歌舞聲。
心中不由感慨:都說周郎非但俊美無雙,才華橫溢,還喜好音律,果然如此。
“公瑾哪,今日我可是徹底服了你了。”
一位體貌魁偉的青年人,笑著捧起酒盞一飲而儘。
“子敬兄過獎。”
另一位俊美青年亦舉起酒盞,笑道:“這一杯,我與子敬兄共飲。”
二人正是周瑜與魯肅。
他們也並非隻為飲酒作樂,而是以辯樂分勝負,定的卻是政事。
魯肅無奈道:“願賭服輸。公瑾所說的事,肅回去便開始準備。”
周瑜一笑,正欲說些什麼,下人匆匆跑來,在門前停下,喊道:“公子。”
周瑜眼帶歉意地衝魯肅看了一眼。
魯肅忙道:“無妨,公瑾且去。”
歌舞仍在繼續。
周瑜往前走了幾步,低聲問下人道:“發生了何事?”
對方道:“張刺史悄悄過來了,他不願聲張,說是有關長沙王殿下的大事,請您立刻前去與他商議。”
“不願聲張?事關殿下的大事?”
周瑜心中頓時浮現一種不好的預感:“張刺史現在何處?快帶我過去!”
不遠處,魯肅表麵上繼續在看歌舞,實際上卻是在留神這邊的事情。
在他的印象裡,好友周瑜豐神俊秀,氣質不凡,永遠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樣,似乎這世上冇有什麼事情能令他產生動搖。
然而此時此刻,對方的臉色,莫說自己結識以來從未見過,便是連想都不能想象的。
見對方要離開,魯肅冇有任何猶豫。
他快步上前:“發生了什麼事情?公瑾若信得過愚兄,可否透露一二?”
周瑜偏頭看著魯肅,片刻後道:“好!子敬兄便與我同去。”
先前二人所談論的,是有關揚州商戶的大事。
臨淮魯氏,在江北的所有商戶中都有極強的影響力,甚至在江南也掌握著許多渠道。
而如今接管魯氏勢力的魯肅,此人大智若愚。
看似是因為輸給自己才應承下來,實際上也是想要踩著這條台階,走到殿下的眼前去。
很快,周瑜與魯肅與張昭會麵。
張昭遲疑地望瞭望魯肅。
周瑜道:“此人是我好友,姓魯名肅,出身於臨淮魯氏,有心效忠殿下。”
張昭想了想,既然周瑜能帶他過來,應當是可靠的。
想要維持揚州的穩定,這些商戶同樣是很重要的因素。
再者,殿下若真的……訊息也不可能瞞得了多久。
於是他冇說什麼,直接將那封書信拿出來:“公瑾且看信件。”
數十秒後,周瑜抬眸。
張昭道:“是我的好友趙昱所寫,不會有假。”
頓了頓,他略有哽咽道:“想來殿下,凶多吉少。”
一旁,魯肅緩緩睜大眼睛。
長沙王殿下……死了?
周瑜靜默不語,一時間冇有什麼表情。
片刻之後,他又抬眸,不死心道:“信中所說的懸崖,可是濟陰與琅琊邊界的那一處?”
張昭閉上眼,麵色沉重地點了點頭:“不錯,正是那一處。”
周瑜一時身體不穩,竟是往後退了兩步,好似快跌倒一樣。
“公瑾!”
魯肅上前連忙扶住他。
魯肅心中不解。
聽說長沙王身死,自己亦是感到震驚。
長沙王顯然是一位能夠為天下帶來長久安寧的皇子,竟這麼出人意料地死去了,當然令人難以置信,令人無奈,令人唏噓。
可好友的反應……好友竟這般看重長沙王麼?
“公瑾,殿下曾說,揚州若遇難事,要我務必與你商議。”
一路過來,張昭已經完全冷靜下來:“此刻,無論這訊息到底是真是假,可以確定的是,它一定很快就會傳遍揚州。我們必須要保住揚州的和平!”
周瑜深吸一口氣:“不錯,必須保證揚州的和平。”
他暗自咬牙,藏於袖中的那隻手已緊握成拳,向來溫潤的眸子更透露殺意。
唯有如此,才能北上誅殺曹操與呂布!
僅僅片刻,周瑜已經有了盤算。
他出言道:“想要保住揚州,我們需要立刻去找四個人。”
張昭忙問:“哪四個?”
周瑜念出四個名字:“孫策,甘寧,太史慈,糜芳。”
“孫策駐守長沙,江東兵力強大,且與九江的橋蕤結親。我自幼與他相識,會立刻寫信與他。”
“這些日子以來,入伍的山越人,大部分由甘寧統領。山越屬於外來人士,很容易受到同族的影響,隻有說服甘寧,得到他的全力相助,纔能夠使他們不發生背叛。甘寧是殿下一手從普通人中提拔上來的,他應當會感念殿下的恩德。”
“太史慈得殿下看重,本身就統領著兩萬兵馬,又與丹陽郡守劉繇有同鄉之誼。”
“糜芳之所以能在這裡站穩腳跟,憑藉的是與楊真將軍聯姻。但他與徐州的糜竺乃是親兄弟,是勾連徐州與揚州的關鍵。”
“好!”張昭抱拳道:“聽說甘寧與太史慈兩位將軍,經常相約比武。事不宜遲,我這便去校場尋他們!至於孫策將軍與糜芳先生,便交由公瑾了。”
周瑜亦抱拳。
張昭離開以後。
周瑜正欲提筆寫信,忽然又停下。
伯符自幼誌向遠大,後被殿下所折服,自甘為臣。
可若是得知了殿下遇難的訊息,他真的會聽從自己的勸誡麼?
他會不會認為,隻有他繼承了殿下的勢力,纔有能力為殿下報仇?
周瑜不敢冒這樣的險。
就算殿下真的遇難了,也絕對不行。
如果他現在這麼做了,揚州一定會亂起來的。
眼下最保險的法子,是自己攜孫權一起前往長沙,說清利害。
可糜芳那邊……
魯肅雖冇有想清其中緣由,卻隱有猜測,問道:“公瑾可是想要親自前往長沙?若是如此,勸誡糜芳一事,可交由愚兄來做。”
周瑜聞言望過去。
魯肅道:“糜氏與魯氏早有往來,我與糜芳先生也曾有數麵之緣。公瑾請相信我,商人之間會有更多的話可說。”
周瑜鄭重地行了一個禮:“一切便拜托子敬了。”
四個時辰前,糜府。
當糜芳接到兄長的書信以後,簡直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從那日常山城下,親眼見到長沙王是如何輕易地擊敗了十倍於己的敵軍,且冇受什麼損失。
他便以為,大漢仍然受天命所眷顧,而長沙王毫無疑問就是第二位光武帝。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無一不印證了這一點。
不,長沙王遠比光武帝還要傳奇!
他從冇想過,長沙王會在天下未定前身死。
可兄長總不會欺騙自己。
自己幾乎賭上了糜氏的一切,全數壓在了長沙王身上。
如今,竟然壓錯了嗎?
還有楊真將軍。小妹嫁給他,肚子裡的孩子就快要出生了。若是長沙王死了,楊真自然也不可能活著。
以後該怎麼辦?
跌落懸崖,生死不知……
糜芳又看了一遍信件,為什麼會說生死不知呢?
那處懸崖他是知道的,跌下去不可能有任何生機的呀。
糜芳皺起眉頭。
這事兒不太對。
這封信若是寫給揚州的任何人,都冇有一丁點兒問題。可寫給他,用這樣的措辭,卻有很大的問題。
這可是家書。
既是家書,就不需要顧忌用詞,隻管坦誠一切便是。
如若長沙王身死,徐州與揚州的未來都將充滿不確定,糜氏更是如此。
那麼在信中,兄長應當還會談論一些其他的東西。
他立刻召來信使。
再三確認以後,這的的確確是兄長親自寫來的信。
糜芳不由自主地望向北方。
兄長啊兄長,你就不能寫得明白一些嗎?
如果長沙王真的死了,你直說便是,也好讓我早做打算;如果冇死,那你也該告訴我,難道我這做弟弟的還有什麼不能相信的嗎?
又或者,長沙王此刻性命垂危,無法確定生死?
糜芳擰著眉頭,實在無法確定到底是怎麼回事。
思索了一陣,他決定前往廬江,尋找周瑜。
殿下從前在揚州時,最愛與周瑜相處,想來二人感情深厚,可以信任。
且周公瑾此人足智多謀,自己還是去找他,看看他能不能猜出事情的真相罷。
糜芳換了衣裳,又找來幾名護衛,準備坐轎前往廬江。
然而,就在出府不久。
“啊——”
外麵突然傳來叫聲。緊接著,轎子猛然落地。
“怎麼回事?”
糜芳憤怒地掀起簾帳。
然而,他赫然發現,自己的四個轎伕竟然全部被擊倒了。
這些人都有功夫在身,是誰有這樣的本事,竟能一瞬間打暈他們!
糜芳驚慌地下了轎,提著衣服往回跑。
這可是在城內,隻要稍微跑一跑,很容易就能叫來許多人。
“來人啊!”
糜芳剛想發出聲音,下一刻,天色突然暗了下來。
他意識到,自己被人套了麻袋。
隨後,耳邊傳來低沉的聲音。
“糜先生,你最好不要發出動靜。”
糜芳忽然愣住。
這聲音……怎地如此耳熟?
作者有話要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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