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唸書的時候,淩寒每每讀到昆陽之戰,看到劉秀用一萬兵馬,將王莽的四十多萬大軍殺得大敗而回,都感到難以置信。
可今天,當他帶著十幾騎手下,瀟灑地追著五千黑山軍亂砍時,他總算真正地理解了。
在軍心蕩然無存的情況下,士兵的數量變得毫無意義。
當這片土地上的廝殺聲止歇時,放眼望去,屍橫遍野,不知道究竟死了多少人。
唯一能確定的一點是,此戰常山郡大勝。
淩寒低聲歎道:“終於結束了。”
說來也怪,幾乎在他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雲層中驀地迸射出一道光,這光芒初而勢微,其後愈演愈盛,柔和的光芒突破層層霧靄。
當淩寒快要走至常山城下時,天光破雲。
被陰雲籠罩了大半日的常山郡城,這一刻重沐光明。
第一個看見淩寒的士兵,立刻雙膝跪地,歡呼地高喊殿下神武。
隨後,越來越多的士兵加入這場儀式。
到了最後,全體將士都自發地雙膝跪地,高呼殿下,聲威震天,表達對淩寒的尊敬與崇拜。
不單單是因為身份尊貴,更是發自內心的欽慕追隨。
淩寒強打起精神,舉起手臂,與士兵們揮手。
這種被無數人信任著愛戴著的感覺真是奇妙啊。
若不是身體已經疲憊至極,他一定會跟所有人握手。
淩寒心道,他們明明還算不上我的士兵,隻不過跟著我打了一場仗罷了。
待日後我真正地有了自己的軍隊,想想那幾萬甚至十幾萬幾十萬的人,他們都從心底裡仰慕我,敬畏我,愛戴我,不顧性命地為我而戰,隻期望著我能帶領他們贏得最後的勝利。
我又怎麼能不愛惜他們呢?
我一定不能辜負這種期望,我一定要打敗所有諸侯,給所有為我戰鬥著的、戰鬥過的人一個交代。
孫瑾望著凱旋而歸的長沙王,遠遠地俯身行禮。
而在城樓的另一處,糜芳也目睹了戰事的整個經過。
自中平五年,靈帝改刺史為州牧,擁有地方軍政大權之日起,他以為這大漢的江山是亡定了。
不曾想,劉氏幾代昏庸,到了這一代,皇室中卻出了長沙王這樣的奇人。三千雜兵,一招誘敵之術,就把勢如破竹的五萬黑山軍打得毫無招架之力,連士兵都冇有損失多少。
莫非這天命,仍在眷顧漢室河山麼?
下馬入城後,淩寒卸下盔甲,孫瑾趕緊過來恭維道:“殿下神武!”
淩寒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疼得厲害,說出的話恐怕會是嘶啞的。
於是乾脆閉口不言。
雖然危機過去了,不過以現在的情況,他完全不再需要擔心孫瑾會對自己起什麼歹念。
就算孫瑾想做什麼,想來也是調動不了士兵的。
孫瑾見狀有些無措。
趙雲正色道:“殿下第一回上戰場,這會兒非常疲憊,需要休息。後續的事情就由郡守大人處理,陣亡的將士要好好撫卹,受傷的也要立刻請郎中醫治。殿下會記得你做的事的。”
孫瑾俯身道:“下官明白了。”
淩寒揮退跟著自己的數人,隻留下了趙雲,兩人接著往前走。
戰場上好生威武,渾不覺苦痛。可等到大腦分泌的多巴胺褪去以後,各種後遺症開始漸漸顯露。
之前有好幾次,他的手臂都差點兒被敵人砍中,幸虧趙雲及時地一槍挑開。
傷是避免受傷了,力道卻是實實在在地承受了。
此刻,咽喉腫脹,兩腿沉重,手臂抬不起來……全身上下幾乎就冇個好的。
最嚴重的還不是這個。
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明明一直都有刻苦訓練,可即便不跟趙雲楊真比,隻跟那些訓練了一個月的鄉勇比,他的體力也是完全不如的。
才騎馬打了兩個時辰的仗,眼皮就要疲憊得抬不起來了,真是氣死個人啊!
“師弟!”
趙雲見淩寒身體隱隱有些搖晃,立刻上前攙扶住他。
“師兄,我好累啊,好想睡覺。”淩寒意識模糊之下,順勢將全身的重量倚靠在了身旁這個結實有力的身體上。
趙雲微微愣神。
隨後目光變得柔和,溫言道:“睡。”
“師兄揹你回去。睡醒了就到家了。”
兩個時辰後。
一覺醒來,神清氣爽。淩寒伸了個懶腰,環顧四周。
這是在落英山上的木屋裡。
他穿好外衣,推開門。
木屋之外,趙雲擦洗著兵器。
楊真端著一個木盆,似乎是想要洗衣服。
甄堯站在另一邊,與一位淩寒不認識的束冠男子講話。
見到淩寒出來,束冠男子與甄堯上前,俯身行禮:“草民糜芳,拜見殿下。”
咦,淩寒尋思道,糜氏糜芳?他不是徐州人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甄堯介紹道:“糜兄因為生意上的事,半旬前來到常山。今日得見殿下神武,欽慕至極,特來拜見。”
淩寒沉吟道:“本王聽聞,糜氏一族世代經商,乃是徐州的钜商。令兄亦是陶大人的心腹。”
糜芳聽了心裡一驚,顯然冇料到長沙王竟知道如此多的事情。
他連忙解釋道:“家兄的確有幸得陶使君青眼。但,無論是家兄,亦或是陶使君,皆對大漢忠心耿耿啊。”【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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