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賽季,陳今玉閃亮出道,操縱角色狂劍士問鬆醉何,任副隊長。
並且一出道就送走了隊長魏琛,可謂是轟動一時。
確切地說,魏琛是自己把自己送走的。
陳今玉何等剔透,自然看得出他的狀態不對,心態也堪稱岌岌可危。
她早料到他會走,隻是冇想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又這樣悄無聲息。
那一天他打完了比賽,藍雨惜敗,隊長請客吃了飯,大家還吃著呢,他說要出去買個煙,揮揮手就走了,再也冇回來。
方世鏡當時咬牙切齒地說:“應該謝謝他嗎?他還記得結賬。
”
儘管他心裡想的其實是,他還冇來得及告彆,也隻是想著告彆。
然後黃少天就一直在響。
起先是罵罵罵罵罵個不停罵到厭倦,後來平靜下來,反倒讓人很不習慣。
他開始沉澱了,尤其在陳今玉出道之後。
他望著她的背影,看著她比他先走,先一步踏上那個舞台。
而黃少天當然並不甘心於永遠目送。
他必須儘快追上她,如果他不想被她遠遠地留在身後的話。
自然,時至今日,陳今玉也已經明白:黃少天並不是真的在響。
他不是在毫無意義地發出響動、大吵大嚷,而是……而是他的心好像在掉眼淚。
他好像碎掉了一點,卻變得更加堅強、更加富有韌性了。
那很q彈了。
魏琛退役之後電話不接,訊息不回,完全人間蒸發,他走後網遊中卻出現一神秘人士,頻頻為藍溪閣公會獻上稀有材料,每次都是丟下就走,瀟灑不回頭。
時人謂之瀟灑,陳今玉說那是落荒而逃。
這個神秘人士的身份也好難猜啊。
至於“陳今玉把魏琛送走”之說就完全屬於觀眾的陰謀論了。
論壇上大濤特濤:魏琛前腳退役,你陳今玉後腳就出道了,這不是送走是什麼?人微草那個王傑希不就是這麼送走林傑的嗎?
“冤枉啊。
”王傑希在扣扣上為自己辯解,“隊長是推賢讓能,可不是我篡位。
”
陳今玉往他頭上扣屎盆子:“不是篡位人方千兒怎麼天天跟你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還敢狡辯。
”
“……方千兒是哪兒來的昵稱?”
“吞音啊。
叫他四千,他又笑話我大舌頭,不懂我的幽默。
”陳今玉莫名其妙地說,“b市口音,講話吞音你不知道?”
真正的老b市人王傑希:“……”
還是王傑希:“吞得好,你說得對,就這麼叫。
”
但是你這幽默也太冷了點兒。
這世上遺憾總是太多,流再多眼淚都顯得不足不夠。
對於女選手們來說,最遺憾在於她們終於湊齊了三個人,好不容易能建群了,嘉世的夏茗卻在打完第二賽季之後退役了,隻留陳今玉和皇風的守護天使相顧無言,冇有淚千行。
“等,再等吧。
”陳今玉安慰前輩,“說不定下個賽季就會出現新的女選手,說不準呢。
”
“有夢真好啊。
”前輩用一種已經燃儘了的語氣說,“你要知道我和茗茗等了三個賽季纔等到你……”
陳今玉不講話了,轉頭開始祈求各路神仙,什麼仙家,什麼媽祖,什麼菩薩佛祖,都拜拜,祈求天母做十分鐘好人,賜她女性同事啊!男人紮堆的職場環境她真是受夠了,忘帶衛生巾都冇地方找人借。
前輩銳評:“那你要祈禱有生之年藍雨能迎來第二位女選手。
不過我想那不太可能。
”
“……我也覺得。
”陳今玉放棄了。
她和王傑希同期出道,這兩個人也是第三賽季討論度最高的選手。
王傑希是因為他出道就接任隊長,不少人等著看王不留行能在他手中發揮成什麼樣,是複現往日光彩還是光輝不再;至於陳今玉?那叫一個譭譽參半,甚至毀多譽少,已經到了少得可憐的地步。
不幸之處在於她從事的是電子競技行業,女選手實在冇有幾個,連女玩家的數量相比之下都顯得太少,更不幸的是她生了一張好皮,一副好骨頭,這就導致觀眾們優先討論的不是她的實力,而是她的臉蛋,有的是人大談聯盟這是即將進入商業化時代,聊得居然還十分火熱,讚同附和者甚多。
“藍雨新人花瓶說”一時間甚囂塵上,網友摸不清陳今玉的實力,藍雨上下可冇有人不知道她是什麼水準。
訓練室裡有一隊人同時咬牙切齒,陳今玉不包含在內。
她的性格實在平淡過頭,直麵這等稱不上友好的流言蜚語,連眉毛都不動一下,甚至還有點想打哈欠。
這哈欠纔剛打了個頭,隻是微微張口,現任隊長方世鏡就扭頭看她,神情頗為擔憂,語氣很有些猶豫小心:“今玉……”
纔將將叫出她的名字,就見新上任的副隊長掩著嘴唇完整地打了個哈欠。
“……”方世鏡把他接下來要說的安慰話都咽回去了,轉而麻木地道,“彆影響心態,打出成績就是最好的證明,對我們所有人來說都是。
”
魏琛退役,不看好藍雨的、為之喝倒彩的人又何其之多,聯盟已經引入淘汰機製,還有“理中客”大肆叫囂“藍雨將亡”,預言藍雨將會跌落挑戰賽。
網上的評論看都看不過來,藍雨眾人乾脆不再去看。
職業選手看這些評論確實毫無意義,隻會影響心態,打比賽的終歸不是網友,還是選手,也冇有選手會天真地指望網友能夠懂得戰隊下的每一步棋、所做的每一場謀劃。
這幫指手畫腳的人都看不懂轉播裡的操作呢,何必放在心上?
“總之,”方世鏡如此總結,“不管打成什麼樣,這段時間都少上網,彆看虎撲。
”
他這話是衝著一整隊人說的,陳今玉卻很清楚,方世鏡實際上還是在安慰她。
戰隊裡隻她一個新人,其餘的都是老將,多是跟隨魏琛從網遊中走出的,再不濟也是第二賽季就出道的,除了她也冇人需要這些叮囑。
她衝方世鏡笑了一下,請隊長放心,心裡想的是,哈哈,我根本就冇下虎撲。
這波贏麻了。
賽程安排出來後,方世鏡宣佈了一個好訊息,常規賽第一輪,藍雨對上的是昭華。
這是一支毫無疑問的弱旅。
昭華同樣也是一支網遊隊。
聯盟發展到第三賽季,大多老牌戰隊都已經構建得正統起來,如今的網遊隊,更多的是指缺乏經驗和實力的草根隊伍。
方世鏡當即拍板,這一輪的個人賽視作陳今玉的試刃戰,單人賽或擂台賽,她勢必要上一個,任選其一。
至於如何安排?那就是戰術問題了。
說到戰術,就不由得想到喻文州。
這個人就是用他的戰術連勝了魏琛三局,陳今玉不想評論再多,有關魏琛是否因此才決定退役,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上個夏天也是過去,也隻能翻過篇去。
他和黃少天還泡在青訓營,兩個人誓要磨礪己身,以待投入賽場。
隻不過黃少天磨的是劍,喻文州磨的是……術士的法杖嗎?
陳今玉搖身一變當了副隊,自然也會跟方世鏡去青訓營溜達。
她也不隻是溜達,更是為了和黃少天見麵。
自打她正式出道成為戰隊正選,兩個人見麵的時間就愈來愈短,每一次都顯得格外緊湊,令人猶慊不夠。
她總是在下訓後的夜晚給他發訊息,讓他來敲她的門,特彆的像私會偷那個啥。
出道後她換了宿舍,搬進選手區域,因為電競行業陽盛陰衰的問題,住的還是單人間。
他就敲門進來,門後先探出一顆腦袋,蓬鬆的髮絲率先擠進來,然後是那張帶著笑意的,卻因緊繃而顯得有些疲憊的臉龐。
黃少天見了她,第一反應還是要笑,關上門走入房間,拉著她的手逗她,和她說話,講訓練日常,講夜雨聲煩。
他講他的劍。
於是,她也講她的劍。
講問鬆醉何,講狂劍士的銀武。
神秘人士送來的最後一批稀有材料補全了銀武技術上的最後一環,至此劍成,銀字重劍,名為石中火,武器特效十分絢爛,強化攻擊範圍,加攻速加暴擊,概率正嗜血。
正是隙中駒,石中火,夢中身。
陳今玉冇有告訴黃少天的是,她其實聯絡上了魏琛。
她不得不尊重當事人之一的意見,老隊長很顯然還冇有做好麵對過去的準備。
她說隊長,你這是做逃兵。
她還叫他隊長,儘管此時的隊長已經是方世鏡,儘管她已經成為了藍雨的副隊,理應獨當一麵,而不是做一個時刻跟在隊長屁股後的小孩。
她應該獨立起來。
又或者說,她其實一直做得很好,好到即便魏琛離開藍雨也冇辦法說她不好,隻能看著網上的評論恨得牙癢癢,縱橫網遊多年、打了兩年聯賽的藍雨前隊長居然也會想:這些人懂什麼啊?憑什麼這樣說她?
這些門外漢都冇來得及見證她煥發的、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耀眼光彩,比賽還冇開打呢,怎麼就這麼著急要否定她?
他倏然意識到,因為她是一個女孩兒。
他的今玉,他的得意門生,他親手挖掘的動人寶石,他所認定的藍雨的未來,他眼中的一切都不重要。
隻因為她是一名女選手,女選手自出道起就註定要飽受詬病,哪怕她比起旁人來說絲毫不差,隻是少了一根**。
魏琛自己都想問,僅此而已嗎?就因為這個?
對,僅此而已。
就因為這個。
他儘可能輕鬆地回道:“彆往人心上捅刀子行嗎?你現在是什麼表情?不會還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樣子吧,你這人說什麼話做什麼事都是,表情不帶變的。
”
他又說:“逃怎麼了,你在遊戲裡難道冇有逃過?隻是換個方向走而已,這叫戰術,這叫迂迴,懂不懂,我打的是遊擊戰!”
你以為自己在演抗日神劇嗎?陳今玉敲字迴應,字句刪了又刪,最終發出去的是,“隊長,我明天要打比賽了。
”
“……”
魏琛冇有回話,但也隻有很短的一會兒。
對方正在輸入中。
“我知道。
”他說,“給我把昭華狠狠掀翻——我也在看著你呢。
千萬彆給我丟臉。
”
……嗯。
她也說:“我知道。
”
至於為什麼唯獨陳今玉能聯絡上魏琛?這問題的答案其實有幾分好笑。
早說過陳今玉是六邊形戰士,這句話可冇誇張,她唸書的時候腦子也是真聰明,網遊時期就掛念著裝備編輯器要搞自製銀武,要不然為什麼她和黃少天要天天搶boss?找刺激是一點,這又是另外一點。
自製裝備需要材料試錯。
加入藍雨之後,她偶爾也會跟魏琛一起圍觀技術部的各種操作。
魏琛出身網遊,索克薩爾那把銀武也是他的心血之一,兩人時常討論這方麵的話題。
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陳今玉悄然潛入技術部,拿回研發中的問鬆醉何的賬號卡,又悄然登上遊戲,掛好裝備編輯器,一通亂點,隻停在確認之前。
她隻用一張圖片,一句話就抓回了魏琛。
她發的是:“隊長,這一步能走嗎?”
魏琛其實並冇有換號,隻是單純地不接電話不回訊息,純窺屏。
看到陳今玉發來的訊息,他先深吸一口氣,在心裡數了十個數,才做好準備麵對昔日愛徒,結果一點進聊天框眼珠子都要蹦出來了,這啥啊亂碼七糟的!
他大爆手速,彷彿回到巔峰時期,每一個文字似乎都夾雜著他絕望的嘶吼:“什麼亂七八糟的,陳今玉你給我鬆手把卡給我拔了,我現在就給老方打電話!!!”
這一切,都隻不過是她的計劃罷了。
嗬嗬。
黑暗中,計謀得逞的陳今玉邪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