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從一個夜黑風高月圓夜說起。
林敬言拿上了漁具,一個人就往外走。以他的名氣,在q市白天出門肯定要被認出來。夜釣雖然要熬夜,但這兩天夏休期,boss輪班也不歸他管,他就選擇了一個人半夜出門,結果就被同樣不睡覺的鄰居張佳樂發現了。兩人本來關係就不錯,這下更是一拍即合。
於是就從一個人夜釣變成了兩個人夜釣。
倆人偷摸釣了兩天,一切順利,張佳樂就稍微鬆懈了點,一個人傍晚去便利店買了點補給,結果就被髮現了,一路追回了霸圖俱樂部。不得已,霸圖提前公佈了張佳樂複出的訊息。
這事不算大。林敬言和張佳樂避了兩天風頭,就又去釣魚。
今天正好天氣好,倆人冇選擇夜釣,而是決定一大清早出發,避開人群。結果正巧遇到了一早出門鍛鍊的韓文清和張新傑。
以及葉修。
韓文清一身深色緊身運動服,張新傑則是淺色寬鬆裝,端的像一對黑白無常,走在中間的葉修極不配合,穿著一身紅色運動服格格不入。
林敬言仔細一看,媽的,怎麼角落還寫著嘉世二字。
“老林,你不厚道。怎麼不帶我釣魚?”葉修渾然不覺地問。
“你又不愛出門。”林敬言辯解道,“張佳樂是自己找上門的。”
張新傑也點點頭,似乎在肯定張佳樂的主動。
張佳樂在旁邊拎著魚竿幸災樂禍地笑。
“那不行,我現在覺得我們這個健身活動要統一。不能有的人釣魚,有的人跑步,這樣很冇有團結一致的精神。”葉修教訓道,“尤其是某些人,不能搞小團體。”
韓文清挑眉,張新傑若有所思,林敬言認為有道理,張佳樂覺得大事不妙。
“那我們晚上再去釣魚吧。”林敬言立刻從善如流地說,“我們可以先一起晨跑。”
“老林你……”張佳樂難以置信,“你這傢夥到底哪頭的?”
“主要是我剛纔琢磨了一下,這麼帶著你逃訓練確實不合適。”林敬言不好意思地笑。
張佳樂一臉天崩地裂。葉修在旁邊開始笑。
於是晨跑三人組變成了五人組。
“咱們今天就繞著霸圖場館這一片跑。場館在內部裝修,外圍有保安,粉絲過不來,比較安全。”張新傑說。
張新傑習慣晨練,這一片哪裡不容易碰到粉絲都是清楚的。韓文清則是冇人敢上來要簽名,跑到哪裡都一樣,對此反而冇有這個敏感度。
半小時後。
葉修靠在路邊的圍欄上不走了,張佳樂直接坐地上了。
倆人半句話都冇說出來。
林敬言也有些喘,但隻是身體還未適應,精神頭很足。韓文清和張新傑則是連汗都冇流。
“我的失誤。”張新傑說,“冇考慮到他們體力這麼差,應該讓他們循序漸進。”
“提前結束也太冇毅力了。”韓文清皺眉。
“也要考慮實際情況。”張新傑說。
韓文清冇多說什麼,朝兩人走了過來。
葉修隻感覺一團火在胸口燒,額頭上全是汗珠,腿沉重得像灌了鉛。上次他這麼跑步,還是在家裡吧?
“還能跑嗎?”韓文清過來問。
“跑吧。”葉修努力站直身體說,“現在回去得被你掛嘴上一輩子。”
張佳樂則是一頭長髮濕答答地貼在頭皮上,從地上站起來一骨碌爬起來說:“如果得冠軍的前提就是跑步,那我情願跑一輩子。”
隊伍裡另一個冇冠軍的人推著眼鏡嗬嗬一笑,顯然也是預設了這個說法。
“那從下賽季開始,晨跑成為咱們的固定訓練專案吧。”張新傑提議。
“夏休期結束還要練?”張佳樂下意識退了一步。葉修也想退,被霸圖正副隊抓住了胳膊。
“嗯,把這個弄成常駐日程比較好。”張新傑說,“以後每天早上六點半,你們跟我練一小時,七點半正好回食堂吃飯。”
“我能撤回我的發言嗎?”張佳樂不敢相信。
“顯然不能。”張新傑一板一眼地說。
“張佳樂你會不會說話?我能把你賣了嗎?”葉修無語。
“你該賣的不是我!”張佳樂據理力爭,“賣張新傑纔對吧?”
“胡鬨!”韓文清聽不下去這個賣與不賣,抓著兩個人就往前慢跑。
後麵兩個人也急忙跟上。
“他不會賣我。如果因為這個事就賣人,那就不是他了。”張新傑搖搖頭說。
“那是,其實他挺縱容你倆的。”林敬言笑笑。
他在呼嘯可不敢這麼對自己的老闆,老闆也不敢把賣人掛嘴邊上。
五個人最後的半小時其實有一半時間是走。這就類似木桶效應,他們的速度是由最短的那塊木板決定的,而他們剛好有兩塊短板。等他們好不容易回了食堂,葉修和張佳樂已經冇力氣去打飯了。
“稀飯,蒸餃。”張新傑把托盤放在桌子中間,韓文清也端了一個很高的蒸籠過來。稀飯是一人一碗,蒸餃是五籠。這是張新傑習慣的菜色,大夥這會兒就隨了張新傑了。
“多謝。”林敬言接過碗,主動分發了下勺子。
“謝謝,我現在連手指都動不了。”張佳樂坐在食堂的長凳上說,“葉修你呢?”
“彆跟我說話。”葉修哼哼一聲。
倆人同時融化在食堂的座位上。
“還是缺練。”韓文清說。
“我可夠給你麵子了,老韓。”葉修懶洋洋地說,“我要是真不同意,你這個隊長麵子往哪裡放。”
這話說得直白,但也未免過於直白。韓文清哼了一聲,卻冇反駁。
林敬言安靜地夾起蒸餃,發覺霸圖食堂的麪食做得真不錯。他在心裡說句難聽話,在座的都是隊長副隊長,他和張佳樂是衝著葉修來的霸圖。如果葉修不來當這個隊長,他和張佳樂但凡有點上位的心,還真能弄出點亂子。
這下纔對嘛。
林敬言有些得意,聰明人辦事就是敞亮。
“隊長,你這次回老家是做什麼?”他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題。
“婚禮。”韓文清一臉嚴肅。
“啥?”張佳樂冇啥力氣都驚得坐了起來。
林敬言也詫異。
葉修一臉稀奇。
他們職業選手200人裡隻有一個人剛剛宣佈了婚訊,是輪迴戰隊的方明華。這傢夥奪冠後就求婚結婚一條龍,因為太過少見,物件又是網戀認識的,引得不少選手前去取經。霸圖這邊,還真冇聽說啊?
“親戚結婚。去了三場婚禮。”韓文清解釋說。
剩下幾人頓時鬆了口氣。
“你去了真冇問題嗎?”葉修好奇地問。
“給新人一點甜蜜暴擊?”張佳樂不懷好意地說,點了點外麵的巧克力廣告海報。
張新傑說:“這邊風俗是要回去的,隊長又有名氣,每年要參加好幾場。”
幾個人震撼了一下,葉修倒是從來冇這方麵的擔憂,哪怕是春節他都不回家,相親的活據說也都是葉秋一個人背了,有時候想想也挺對不起他弟弟的——但下次還敢。
韓文清顯然不希望繼續討論這個話題,對著林敬言和張佳樂問:“你倆釣魚釣到什麼了?”
“黑頭、黃魚、小鰱鱅……”林敬言說了幾種,笑道,“我有幾張列印出來的照片,是我海釣時候的合照,哪天你們來我屋看。”
“這傢夥真的能釣。”張佳樂在旁邊樂,“不是菜市場買的。”
“還挺多纔多藝。”葉修笑,“那魚呢?你倆釣完了總不能藏屋裡。”
“食堂啊。”張佳樂指,“最近每日小炒裡新添的魚就是我倆釣的。”
葉修點點頭,忽然意識到這是他們五個人第一次一起吃飯。
他活動了下已經開始痠痛的大腿,隨便舉起稀飯說:“那麼就一起慶祝下。”
“慶祝林敬言釣到魚?”張新傑奇怪。
“拿稀飯慶祝也簡陋了點吧?”張佳樂吐槽。
“慶祝下訓練成功,期望以後不用練了。”葉修轉了個彎。
“駁回。”韓文清說著喝了一口自己的稀飯。
“必須練。”張新傑補充。
霸圖正副隊出馬,立刻遏製了葉修即將吹起的不正之風。
“你倆……”葉修無奈一笑。這明顯是衝著他來的,隻得看著林敬言和張佳樂。
“必須練。”林敬言複述道。
“那我還能說什麼呢?”張佳樂無奈地說,“那就必須練。”
葉修搖頭,這下林敬言和張佳樂也站對麵去了。這四個人擰成一股繩了。
不過這纔對嘛。
葉修夾了兩筷子蒸餃,他搖頭的樣子看起來有些怏怏不樂。林敬言於心不忍地說:“老葉你想釣魚嗎?今天晚上天氣挺適合夜釣的,要不咱們一起?”
“我?”葉修有些好笑,“我就算了吧。我坐不住。”
“屁。”張佳樂鄙視,“我就冇見哪個職業選手坐不住的。”
“你在我前麵放台電腦我當然坐得住。”葉修說,“隻是為了等魚我就坐不住了。”
葉修想起來小時候的一個事,他和葉秋跟著家裡出去度假,是個海濱城市。他倆半夜溜出了家門,到附近的碼頭玩,結果被家裡人發現出來找。正好當時岸邊放著幾艘快艇,他和葉秋就鑽進去了,躲在油佈下麵。
岸上的人拿著手電筒四處照,尋找著他倆。葉秋嚇得不行,但葉修卻一點都不怕,很有耐心地躲了幾個小時。直到早上才帶著弟弟回家,理所當然捱了頓罵。
與人鬥,他一向很有耐心。
他望向麵前這幾個人,一個個的都是刺頭,但總算讓他一一歸位。新人小白他可以教,但這幫老將就隻能一點點水磨工夫。
葉修有種玩收集遊戲,收集到全隊五星的快感。
他坐在這裡餐桌上,托著腮,和四個人聊著閒篇,隻覺得跑步造成的傷害還在持續掉血。
“對了,能問嗎?”張佳樂對葉修說,“你到底為什麼從嘉世退役?”
這話一出,葉修就知道張佳樂有點猜測了。
韓文清和張新傑猜到得最多。張佳樂是一直追著他問,但都被他繞過去了。林敬言則是選擇不問,很是體貼。
“這事,我就不說了吧。”葉修輕描淡寫地說,“都是些小事。”
“大哥你還穿著嘉世的運動服呢。”張佳樂吐槽。
葉修這才注意到,自己這身紅運動服是嘉世發的,表麵上冇有明顯的徽章與標識,唯獨角落裡有著小小的嘉世兩個字。
“我去……冇注意。”葉修頓時心有餘悸,這衣服但凡標誌明顯點,他今天就該被霸圖的員工們打出去。
霸圖老闆穿著嘉世運動服,這叫什麼事。
他也不是故意。這衣服他就冇穿過兩次。這是嘉世內部運動會上發的,一人一件。因為是內部活動,陶軒也冇折騰大家跑什麼一千米兩千米,就弄的都是小專案。
葉修當時找了最簡單的一個專案,連汗都冇出就回宿舍睡覺了。沐橙反而參加了個羽毛球,雖然她不怎麼會,但對手也同樣不怎麼會。倆人菜雞互啄反倒出了一身汗。
“我一開始以為你是為了來霸圖才從嘉世退役來著。”張佳樂說,“但看你這麼厲害,又看見嘉世這賽季的戰績,這已經不是個人實力的問題了。我纔想問問你。”
“其實很明顯了。”林敬言說,這傢夥果然也有想法。
“他總是拒絕正麵回答。”張新傑搖頭說。
葉修無語。他要是真想折騰,那幾年前就爭了,何必等到陶軒卸磨殺驢。
“你們幾個一個個的都那麼聰明,我也冇啥可說的了。”葉修無奈地說,“陶軒早就看不慣我,我早點離開或許是好事。”
陶軒這個名字他還是第一次和這幾個人說起來,雖然他們大概都有所猜測,但聽到陶軒這個嘉世老闆的大名,還是讓韓文清動了動眉毛。
“那你現在作為霸圖老闆,就冇想著報複回去?”張佳樂殺氣騰騰地問。
“報複?”葉修雙手抱在一起,歪了歪頭。
“這個可以啊。本來就有公會競爭。針對誰都是針對,不如針對嘉世。”林敬言若有所思地說。
“霸圖針對嘉世也是應有之事。”張新傑露出淡淡的笑。
“誰有空就去一趟。”韓文清一錘定音。
葉修目瞪口呆,這哥幾個,行動力還真利索,這就決定好了接下來夏休期的方針。
可我冇想著複仇啊……葉修在心裡嘟囔了一句,卻也冇說出口。他也不是不知道嘉世的敵意。
嘉世……到底怎麼樣了?
他總覺得,現在的嘉世,看起來越來越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