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這雷霆萬鈞、不留絲毫餘地的處置震懾住了。
皇上的態度已經明確無比:在謀害儲君這等大逆之罪麵前,沒有任何情麵可講,沒有任何勢力可以阻擋皇權的碾壓!
即便是母族,即便是功勳卓著的佟佳氏,觸此逆鱗,也隻有粉身碎骨、萬劫不復的下場!
康熙端坐禦座,靜靜地看著下方神色各異的臣子們,將那一片死寂和驚懼盡收眼底。
這道旨意,不僅僅是對佟佳氏的審判,更是對滿朝文武、乃至天下人的一次最嚴厲的警告。
良久,他纔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早朝應有的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
「此事,交由三司並內務府、步軍統領衙門會同辦理,務必查清所有涉案人員,毋枉毋縱!」 【記住本站域名 超給力,.書庫廣 】
「梁九功。」
「奴纔在。」
「宣旨,昭告天下。」
「嗻!」
「其餘各部,照常啟奏。」
康熙最後說道,彷彿剛剛那場決定一個龐大家族命運的風暴,隻是一段必須處理的、令人不快的插曲。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後,朝堂的格局,人心的向背,乃至許多家族的命運,都將因這道冷酷無情、卻又在法理與震懾上無可指摘的聖旨,而發生深刻的、不可逆轉的改變。
那空蕩蕩的佟佳氏班位,將成為一道永恆的傷疤,警示著後來者:皇權與儲君的威嚴,不容侵犯,代價,將是整個世界的傾覆。
*
聖旨既下,如同在滾沸的油鍋中潑入一瓢冰水,瞬間激起的不僅是四濺的油星,更有一種近乎凝固的、壓抑到極致的死寂。
偌大的殿前廣場,隻剩下晨風拂過袍服的細微聲響,以及一些官員控製不住的、極其輕微的牙齒打顫聲。
康熙那番旨意,字字千鈞,將佟佳氏從雲端直接打入十八層地獄,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那空蕩蕩的班位,此刻望去,已不再是簡單的缺席,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象徵著徹底覆滅的印記。
短暫的死寂之後,朝堂並未立刻恢復「照常啟奏」的秩序。
一種無形的、巨大的壓力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那些與佟佳氏素有往來,或是曾受過佟國維、隆科多提攜的官員,隻覺得脖頸發涼,冷汗瞬間濕透了裡衣。
皇上那句「限期三日,主動陳情」的話語,如同催命符般在他們耳邊迴響。三日!
如何陳情?
陳情到何種程度?
哪些該說,哪些能瞞?
萬一被查出有所隱瞞……那下場,恐怕不會比流放寧古塔好多少!
而即便是與佟佳氏無甚瓜葛的官員,此刻也是心有慼慼焉。
皇上的手段如此酷烈,態度如此決絕,無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儲君便是不可觸碰的逆鱗,任何涉足此禁區者,無論身份背景,都將被徹底碾碎!
這讓他們在感到震懾的同時,也不由自主地對乾清宮內那位剛剛脫離險境的太子殿下,生出了更深的敬畏與……謹慎。
未來的朝堂風向,東宮的地位,恐怕將愈發穩固,無人可撼。
康熙將下方百官的種種反應盡收眼底,他需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殺一儆百,以儆效尤。
佟佳氏的覆滅,必須成為一道最清晰、最血腥的界碑。
他沒有給眾人太多消化震驚的時間,目光轉向佇列前方,點名道:「張玉書。」
文華殿大學士兼吏部尚書張玉書心頭一凜,連忙出班躬身:「臣在。」
「太子此番受奸人所害,身體損傷頗巨,急需靜養恢復。然國事繁重,朕不能時刻分身。
自即日起,凡各部院緊要本章,及各省重要題奏,先由爾會同馬齊、王掞等大學士,於南書房先行票擬,分出輕重緩急,非緊急必要者,暫緩呈遞。
每日巳時,將篩選後之本章及票擬意見,匯總呈至乾清宮,由朕親覽。
太子康復之前,一應政務,照此辦理,務求簡靜,不得以瑣事煩擾。」
這道旨意,看似是調整政務處理流程,減輕皇帝負擔,實則意味深長。
首先,明確了太子需要絕對靜養,任何可能打擾到太子的「瑣事」都被排除在外,這是對太子無微不至的保護。
其次,將篩選奏章、初步處理政務的權力,交給了以張玉書為首、素來持重且與各皇子派係牽扯較少的幾位漢人大學士。
這既是對他們的信任,也是在當前敏感時期,有意避免讓任何滿洲親貴或與皇子關係密切的大臣過度接觸核心政務,以防再生波瀾。
最後,「由朕親覽」則牢牢將最終決策權握在手中,確保大局穩定。
「臣領旨,必當盡心竭力,慎之又慎。」
張玉書深深叩首,深知肩上責任重大,也明白皇上此舉背後的深意。
康熙點了點頭,又看向武官佇列:「費揚古。」
一等公、領侍衛內大臣費揚古出列:「奴纔在!」
「宮禁安危,關乎社稷。步軍統領衙門都統隆科多既已獲罪,其職不可久懸。
著,鑲黃旗滿洲都統,暫署步軍統領衙門一應事務,嚴整京畿防務,徹查清理隆科多任內所有人事、帳目,凡有可疑,即刻報朕!
宮中侍衛值班、調配,亦需重新覈查,凡與佟佳氏有舊者,一律調離緊要崗位,由你與內務府、領侍衛內大臣衙門共同擬定新章程,報朕禦批!」
費揚古心頭一震,這位可是皇上心腹,且與佟佳氏並無深厚交情,甚至隱約有些不對付。
皇上此舉,顯然是要徹底清洗步軍統領衙門和宮中侍衛係統中可能存在的佟佳氏餘孽,換上絕對可靠之人。
「嗻!奴才遵旨,定當徹查嚴辦,確保宮禁萬無一失!」 費揚古響亮應道。
接連幾道旨意,從政務運轉到宮禁安全,都圍繞著「保護太子靜養」和「清除佟佳氏影響」這兩個核心展開,環環相扣,雷厲風行。
朝臣們聽得越發心驚,也越發清晰地認識到,皇上此次是動了真怒,下了決心,要進行一次徹頭徹尾的整頓與清洗。
接下來,康熙又處理了幾件積壓的、必須立刻解決的緊急軍務和災情奏報,其決斷之迅速,條理之清晰,彷彿絲毫未受之前那場風暴的影響,更顯出其作為帝王的沉穩與掌控力。
整個早朝過程,再無人敢提及任何與佟佳氏相關的話題,甚至無人敢為「無辜者」求一句情。
那空蕩蕩的班位,如同一個巨大的禁忌,無聲地提醒著所有人謹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