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在都察院見習的年輕禦史,忍不住開口問道:「祖父,這是為何?若……若真有確鑿證據指向佟佳氏謀害太子,此等滔天大罪,身為臣子,豈能緘口不言?禦史風聞奏事,亦有糾劾之責……」
「糊塗!」
不等他說完,另一位族叔便厲聲打斷,他盯著那年輕人,眼神銳利如刀,「風聞奏事?糾劾之責?
那也要看是什麼時候,對什麼事!你現在是嫌自己脖子上的腦袋太牢固了嗎?!」
老尚書抬手,示意稍安勿躁,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提問的年輕人,以及同樣麵帶不解的其他後輩,沉聲問道:「你們以為,太子殿下病情穩定下來,意味著什麼?」 【記住本站域名 超順暢,.隨時讀 】
年輕人愣了一下:「意味著……殿下脫離危險,社稷安穩?」
「安穩?」
族叔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帶著洞悉一切的寒意,「那隻是第一步。殿下安穩了,皇上懸著的心才能放下一半。那麼,接下來,輪到什麼了?」
他看著年輕人依舊有些懵懂的臉,一字一頓,吐出了那個令人心悸的詞:
「清算!」
這兩個字,如同冰錐,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族老看著兒孫們驟然變色的臉,繼續冷聲道:「之前九門戒嚴,全城封鎖,暗衛、步軍統領衙門的人像釘子一樣釘在各處要道。
各個府邸外都有眼睛盯著,進出人員、往來信件,哪一樣逃得過上麵的眼睛?
那是在幹什麼?是在抓現行嗎?
不!那是在控製局麵,防止狗急跳牆,防止有人趁機串聯、毀滅證據或是做出更瘋狂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放緩,卻更加沉重:「如今,殿下既已安穩,皇上的心稍微放下,那麼,之前被強行按下的那口氣,就要開始出了!
之前佈下的網,就要開始收了!明日早朝,便是這『清算』序幕拉開的時刻!」
他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你們以為,皇上停了七日早朝,僅僅是為了照顧太子?不!
這七日,足夠皇上冷靜下來,理順思路,也足夠某些衙門……把該查的查清楚,該拿的人控製住!
明日,皇上要聽的,恐怕不僅僅是『恭賀太子康復』的吉祥話!」
一位較為沉穩的年輕人發問:「族老的意思是……明日朝堂之上,可能會有人發難?直接指向佟佳氏?」
「發難?」
族老冷笑一聲,「何須他人發難?皇上心中若無定論,怎會允許局勢發展到這一步?
明日,或許不會有明確的指向,但風向必定會變!
任何與佟佳氏牽扯過深、或者急於撇清關係、甚至想趁機踩上一腳撈取功勞的人,都可能被捲入其中!
那將是一個巨大的漩渦,沾上一點,便是滅頂之災!」
他壓低了聲音,透露出一個雖未明發上諭、卻已在高層悄然流傳的訊息:「據可靠的風聲,佟佳氏的府邸,從幾日前開始,就已經被暗中控製起來了!
表麵上看或許還是高門大戶,出入如常,但實際早已被圍得如同鐵桶一般,許進不許出!
裡麵的核心人物,怕是連隻信鴿都放不出來!」
此言一出,書房內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佟佳氏的府邸被圍了?
而且是「鐵桶一般」的控製?
這哪裡還是尋常的調查,分明是雷霆萬鈞的抓捕前奏!
是針對頂級勛貴、與國同戚的家族的全麵封鎖與監控!
「現在,你們明白了嗎?」
族老看著兒孫們瞬間變得蒼白的臉,語氣森然,「太子殿下的病情逐漸穩定,皇上懸著的心稍稍放下,那積壓的雷霆之怒,便越是有了宣洩和追查的餘力與決心!
之前是救人第一,顧不上深究。
如今人救回來了,接下來,就是徹查、清算、報復的時候了!」
「能做到這一步,而且是在我們幾乎都沒察覺到的情況下,」
族叔公介麵,語氣篤定,「說明皇上手中,恐怕已經掌握了相當確鑿的證據,甚至……很可能已經將真正的幕後主使之人,或者至少是關鍵的執行者,秘密拿下了!隻是秘而不宣罷了。」
老尚書重重地點了點頭:「沒錯!皇上停了七日早朝,一方麵是為太子憂心,另一方麵,何嘗不是在爭取時間,不動聲色地佈置這一切?
如今太子病情穩住,明日恢復早朝,就是要將此事,拿到明麵上來了!」
他目光如炬,再次盯緊那些年輕子弟:「所以,你們現在明白了嗎?這不是需要你們去『揭發』、去『彈劾』的時候!
這是皇上要親自料理家務、清理門戶的時候!
所有的證據、所有的安排,恐怕早已在皇上的掌握之中。
明日朝堂之上,皇上必然會有所動作。屆時,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我們這些做臣子的,隻需靜觀其變,謹守本分,該附和時附和,該請罪時請罪,但絕不能主動跳出來,去當那個『急先鋒』!」
他語重心長,帶著最後的警告:「記住,這件事,已經超出了尋常的朝堂爭鬥。
它涉及儲君性命,觸及皇上最深的逆鱗,更牽扯到皇上的母族!
如何處置,分寸如何拿捏,隻有皇上自己能決斷。
我們若不知深淺,貿然摻和,一個不好,非但幫不了忙,反而可能被遷怒,或者……被當作平息某些怒火的犧牲品!」
「所以,我再說一遍!明日,你們的嘴,都給老夫閉緊了!
眼睛,放亮些!耳朵,豎尖些!但手腳和嘴巴,必須給我牢牢管住!
不聞,不問,不議,不涉!
一切,隻看皇上的態度,隻聽皇上的旨意!
在皇上明確表態之前,任何人、任何關於佟佳氏的話題,都是陷阱,是雷區!誰踩上去,誰就得做好粉身碎骨的準備!」
族老最後幾乎是咬著牙說道,「一切,靜待聖裁!」
年輕人們被這番連嚇帶教的話徹底震住了,再無人敢提出異議。
他們終於深刻地意識到,明日的早朝,將不再是尋常的議政之所,而很可能是一個沒有硝煙,卻更加兇險的審判場。
而他們這些小魚小蝦,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遠離風暴中心,以免被那即將到來的、註定殘酷的清算,波及得屍骨無存。
書房內再次陷入沉寂,隻有燭火偶爾發出「劈啪」的輕響。
窗外的夜色濃重如墨,彷彿預兆著明日朝堂之上,那即將到來的、無聲卻足以改變許多人命運的驚濤駭浪。
清算的閘刀,已然高高懸起,隻待那一聲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