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族老那番關於佟佳氏嫌疑與朝臣同仇敵愾的分析,讓年輕人們心潮起伏,既感憤慨,又覺事態嚴重。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順暢,.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位性子較為急躁的年輕人,忍不住脫口而出:「族老,既如此,證據和動機都指向他們,是否此次……佟佳氏在劫難逃?」
族老聞言,卻沒有立刻給出肯定的答覆,他臉上反而露出一絲複雜難言的神色,沉吟片刻,才緩緩道:「此事……沒那麼簡單。」
他看向提問的年輕人,目光中帶著考量,「再怎麼樣,佟佳氏也是皇上母族,孝康章皇後和佟佳貴妃皆出自其門。
這份血脈親情,皇上豈能毫無感觸?
即便經過此次謀害太子之事,皇上對其感情恐怕已消耗殆盡,甚至轉為滔天怒火,但……終究是有著這層關係在。
皇家之事,最是講究『親親相隱』,何況是母族?」
那年輕人愣了一下,顯然沒考慮到這一層,他皺起眉頭,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對律法和原則的堅持,反駁道:「可是,族老!謀害儲君,此乃十惡不赦之首罪!
按《大清律》,這種大逆不道之罪,不都是要誅九族的嗎?
難道因為他們是皇上的母族,就能法外容情?」
他這話一出,書房內頓時安靜了一瞬。
誅九族……這個刑罰太過酷烈,也太過絕對。
然而,他話音剛落,那位最初分析利害的族叔公卻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話,忍不住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額頭,發出一聲無奈至極的嘆息。
他看向那個提出「誅九族」的年輕人,眼神裡充滿了「你還是太年輕」的複雜情緒。
「你啊……」
族老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沉穩,「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誅九族?你說得輕巧。」
他看向那年輕人,目光深邃:「我問你,你可知『誅九族』,具體都包括些什麼?」
年輕人被問得一怔,但這個問題屬於基本常識,他立刻挺直腰板,流利地回答道:「回族老,九族乃指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
具體而言,包括犯罪者本身及其上下各四代親屬,如高祖至玄孫;
以及母族之父母、兄弟姐妹、子女;還有妻族之父母、兄弟姐妹等。」
他回答得一絲不差,自覺並無錯漏。
族老們聽著他流利的回答,臉上卻並無讚許之色,反而紛紛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甚至有人無奈地抬手扶額,彷彿在感嘆這孩子的「耿直」。
最初提問的族老搖了搖頭,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那年輕人,緩緩問道:「那麼,按照你這個『九族』的演演算法,我再問你——」
他刻意放慢了語速,每一個字都咬得極其清晰:
「皇上,太子殿下,以及諸位阿哥……他們,又在不在這個『九族』之內呢?」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直直地劈在了那年輕人和所有在場旁聽的年輕人頭頂!
他們瞬間僵在原地,臉色由之前的憤慨漲紅,「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是啊!
九族!
佟佳氏是什麼身份?!
誅九族!
何謂九族?
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
若嚴格按此論,康熙的生母孝康章皇後出自佟佳氏,那麼從血緣和宗法上來說,康熙本人,以及他的所有皇子,包括太子殿下在內,確實都算是佟佳氏的「外親」,屬於母族三族之列!
這……這怎麼誅?難道要皇上自己誅自己?誅殺自己的兒子?
那個提出「誅九族」的年輕人也瞬間傻眼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光想著律法的嚴酷,卻完全忽略了這層要命的關係!
族老看著他那副如遭雷擊、世界觀受到劇烈衝擊的模樣,終於不再賣關子,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蒼涼和深深的無力感:
「你以為呢?」
他這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如同千鈞重擔,壓得所有年輕人都喘不過氣來。
「誅九族?」
族老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扯出一抹苦澀到極點的弧度,「到了佟佳氏這個層麵,與皇家血脈交融至此,『誅九族』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執行的偽命題!
你讓皇上自己誅自己嗎?還是讓太子殿下和諸位阿哥自己殺自己?」
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下去:「這纔是佟佳氏真正有恃無恐的、最深層的『底氣』之一!
他們深知,即便事情敗露,皇上也絕無可能按照《大清律》那套來處置他們全族。
因為那麼做的結果,首先在法理上和倫理上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會動搖皇權自身的合法性!
其次,那等於是皇上親手將自己母族、將自己和太子以及諸位阿哥都置於一個荒謬的境地。」
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年輕人們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所謂的律法、所謂的規矩,在觸及到皇權最核心的親屬網路時,會變得何等蒼白和無力。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法外開恩,而是根植於血脈和權力結構本身的、無法逾越的鴻溝。
一位族老最終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決絕:「所以,對付佟佳氏,不可能用『誅九族』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
等待他們的,將是另一種形式的、或許更加殘酷的清算。
削爵、罷官、抄家、流放……以及,來自皇上那源於被背叛的、冰冷的怒火,和諸位阿哥那不死不休的報復。
佟佳氏這棵大樹,這次……怕是真要連根拔起了,隻是不會以『誅九族』的名義。」
族老長長地嘆了口氣,帶著一種哭笑不得的疲憊:「唉……你現在明白,為何此事如此棘手了吧?
法理上,他們罪該萬死,千刀萬剮亦不為過。
可情理上、宗法上,這『九族』之誅,根本就是個無法執行的悖論!」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深深的譏諷與無力:「這便是皇親國戚,尤其是像佟佳氏這等與皇帝血脈相連的外戚,最難處置的地方。
他們就像是寄生在龍體上的毒瘤,你知道它有害,它甚至想要宿主的命,但你若想用最激烈的手段徹底切除它,卻很可能先傷及龍體自身,甚至動搖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