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眼皮動了動,沒吭聲,意識在半夢半醒間漂浮。
「還有胤祉,」
康熙繼續「點評」,「拿著本書在那兒裝模作樣,唸的都是些什麼深奧東西?
你如今精神短,聽那些勞神費力的做什麼?淨添亂。」 【記住本站域名 書海量,.任你挑 】
他的目光又掃過空蕩蕩的右側,想起剛才胤禛那沉默寡言卻穩穩占據位置的樣子,補充道:「老四也是,悶葫蘆一個,坐在那兒半天憋不出句話,沒點鮮活氣兒,看著都讓人憋悶。」
數落完這三個「典型」,康熙更是將「打擊麵」擴大,語氣帶著一絲嫌棄:「老九老十那幾個小的就更不用提了,嘰嘰喳喳,爭搶推搡,沒一刻消停!
朕瞧著都頭疼,更何況是你現在這身子骨?
讓他們在這兒,非但不能讓你舒心,反倒攪得你不得安寧,耗費精神!」
一番話下來,彷彿剛才內殿那「兄友弟恭」的溫馨場麵,全是假象,實則暗藏「兇險」,個個都成了可能影響太子康復的「不安定因素」。
最後,康熙總結陳詞,語氣變得格外語重心長,帶著鮮明的對比:「所以啊,保成,你如今最要緊的就是靜養。
皇阿瑪讓他們都出去,那是為你好!
你安心睡,皇阿瑪在這兒,比他們誰都穩妥,保證沒人吵你。」
他這話裡話外,儼然將自己塑造成了最體貼、最周到、最不會給兒子「添麻煩」的完美守護者,而其他兒子們,則或多或少都帶點「不懂事」、「毛躁」、「吵鬧」的標籤。
胤礽本來都快睡著了,硬是被皇阿瑪這番「精彩」的點評給弄得睡意散了大半。
他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看著皇阿瑪那一臉「我都是為了你好」的正經表情,以及那眼底深處掩飾不住的、類似「爭寵成功」的小得意,心中真是哭笑不得,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奈。
皇阿瑪……您至於嗎……
他張了張嘴,想為弟弟們辯解幾句,比如大哥隻是擔心他,三弟四弟性子本就如此,弟弟們年紀小活潑些也正常……
但他實在太累了,連說話的力氣都攢不起來,最終隻是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帶著濃濃睏倦和無奈意味的嘆息:「……皇阿瑪……兒臣……困了……」
康熙正說到興頭上,見兒子確實困得不行了,這才意猶未盡地住了口,連忙又換上那副慈父麵孔,輕輕拍著他:「好好好,睡吧睡吧,皇阿瑪不說了,你好好睡。」
胤礽這才得以擺脫皇阿瑪的「拉踩大會」,重新沉入了安穩的睡夢之中。
康熙看著兒子在自己「獨特」的安慰下終於放心睡去,心中頗有幾分自得,覺得自己這「清場」決策真是英明無比。
他輕輕替胤礽掖好被角,滿意地坐在一旁,繼續履行他口中「比誰都穩妥」的守護職責。
至於被他「拉踩」了一通的兒子們若是知道這番評價,會作何感想,那就不是他現在需要考慮的事情了。
*
被康熙「委婉」且堅定地「請」出內殿後,諸位阿哥如同霜打的茄子,一個個耷拉著腦袋,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外殿。
然而,那腳步卻像是灌了鉛,誰也不肯真的就此離開乾清宮,彷彿多留一會兒,就能離胤礽更近一些,或者……等著皇阿瑪改變主意?
短暫的沮喪過後,求生的智慧(或者說,想多見胤礽一麵的執著)開始占據上風。
眾人互相交換著眼色,無聲的默契迅速達成——不能就這麼走了!
得想辦法多留一會兒!
於是,外殿之內,一場別開生麵的「磨蹭大戲」悄然上演。
以胤禟、胤䄉、胤祥為首的「年輕演技派」率先發力。
胤禟捂著肚子,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痛苦表情,聲音虛弱地對梁九功道:「梁公公,勞駕……我這突然腹中一陣絞痛。
許是早上吃壞了東西,實在是……走不動道了,能否……能否容我在此歇息片刻,喝口熱水緩一緩?」
他一邊說,一邊「虛弱」地靠在了身旁的柱子上,演技堪稱精湛。
胤䄉見狀,立刻有樣學樣,他摸著自己的額頭,眉頭緊鎖:「九哥你這麼一說……我……我好像也有些頭暈,許是剛纔在裡麵悶著了……這眼前發花,怕是走不了宮道了,得坐會兒……」
說著,他就近找了張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還誇張地喘了兩口粗氣。
胤祥年紀小,演技稍顯浮誇,他直接抱住了自己的小腿,齜牙咧嘴:「哎呦!
我的腿……剛纔好像不小心扭了一下,好疼啊!走不了路了!」
他一邊「哀嚎」,一邊用眼神偷偷瞟向內殿方向。
胤祉和胤禛這兩位「實力派」則選擇了更為「文雅」的方式。
胤祉不知從哪兒摸出了一卷書,就著外殿的光線,蹙眉凝神,彷彿在研究什麼千古難題,口中還低聲吟哦,一副完全沉浸在學術世界中、對外界渾然不覺的模樣。
他站的位置,恰好擋住了通往殿外的一部分路徑。
胤禛則更絕,他直接找上了當值的禦前侍衛首領,一臉嚴肅地詢問起近日宮禁守衛的輪值安排和幾處宮門的修繕進度。
問題細緻專業,語氣認真,彷彿此刻正是處理公務的最佳時機,全然忘了自己剛剛是被「趕」出來的。
連平日裡最是直來直往的胤禔,也難得地動了腦筋。
他既不能像小的們那樣裝病,又拉不下臉像老三老四那樣找藉口。
便乾脆抱著胳膊,如同一尊門神般,直接杵在了通往外殿的大門內側,目光炯炯地盯著內殿的方向,那意思很明顯:爺就在這兒等著!看誰能讓爺走!
其他幾位阿哥,如胤祺、胤祐、胤禩等人,雖未如此誇張,但也紛紛效仿,有的藉口整理衣冠。
有的聲稱要等一同來的兄弟,有的則圍著梁九功詢問太子明日飲食安排的細節……總之,各有各的理由,各有各的「不得已」,就是沒人主動提「離開」二字。
一時間,乾清宮外殿可謂是「群魔亂舞」,熱鬧非凡。
梁九功被諸位阿哥圍在中間,聽著五花八門的理由,看著眼前這一個個「突發惡疾」或「勤於公務」的皇子們,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臉上的笑容都快僵住了。
他心中叫苦不迭:各位小祖宗誒!
你們這演技……也太敷衍了點兒吧!
當皇上在裡麵看不見聽不著嗎?
然而,阿哥們可不管這些,他們隻有一個念頭:能多賴一會兒是一會兒!
萬一保成/二哥待會兒又醒了一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