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微微停頓,氣息已顯微弱,但眼神卻更加明亮、堅定,他看向康熙,說出了此生最後的、也是最重要的話語,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
「老衲此行……能逆天改命,挽狂瀾於既倒,護得殿下週全,心中……唯有圓滿,並無半分後悔。」
他的目光與康熙那充滿了無盡感激、悲痛與複雜情緒的眼神在空中交匯,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交流。
最後,他用盡最後一絲氣力,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卻又重重地敲在康熙的心上,帶著一絲委婉卻無比清晰的警示:
「望陛下……謹記……鏡中之影,警鐘長鳴……切莫……重蹈……覆轍……珍重……眼前人……」
這「鏡中之影」、「重蹈覆轍」八字,如同最後的箴言,深深烙印在康熙的心中。
他知道,這是大師在警示他,切勿再讓那夢中父子相疑、兄弟鬩牆、最終痛失愛子的悲劇重現!
話音落下,老僧彷彿完成了此生最後的使命,臉上那抹祥和的笑意緩緩定格。
他深深地看了康熙最後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囑託與期盼,隨後,他極其安詳地、緩緩地閉上了雙眼,氣息也隨之徹底斷絕。
他就那樣端坐在蒲團之上,沐浴在金色的夕陽中,麵容溫潤平和,彷彿隻是沉沉睡去,周身卻再無一絲生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任你讀 】
「大師——!」
胤禔再也抑製不住,發出一聲悲慟的低呼,率先「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對著老僧圓寂的方向,淚流滿麵。
他這一跪,如同一個訊號。身後的胤祉、胤禛、胤祺、胤祐、胤禩、胤禟、胤䄉、胤祥……所有阿哥。
無論平日心思如何,此刻皆被這位捨身救兄、功德無量的高僧深深震撼與折服,無人下令,卻齊刷刷地、心甘情願地跪倒一片!
「叩首——!」 不知是誰,帶著哭腔哽咽著喊了一聲。
所有皇子,對著那安詳圓寂的身影,無比鄭重地、滿懷感激與敬仰地,行下了最為莊重的三跪九叩大禮!
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身影拉長,殿內一片寂靜,唯有那沉痛的、壓抑的哽咽聲和額頭觸地的悶響,在無聲地訴說著對這位聖僧最高的敬意與最深的悼念。
*
殿內一片悲聲,諸位阿哥雖已行完大禮,卻依舊跪地不起,望著蒲團上那安詳圓寂、彷彿隻是沉睡的身影,心緒如同沸水般難以平復。
尤其是胤禔,想到這位高僧不僅救了弟弟的性命,更在最後時刻點醒皇阿瑪,避免可能的父子悲劇,恩情如山,更是伏地痛哭,難以自持。
康熙站在最前方,背影在夕陽下拉得悠長而孤寂。
他同樣心如刀絞,老僧的離去,不僅意味著一位恩人的逝去,更彷彿抽走了支撐他度過這七日煉獄的一根精神支柱。
但他深知,此刻絕非沉溺於悲痛之時。
他死死攥著拳,指甲深陷掌心,用那細微的刺痛強迫自己從巨大的悲傷與震撼中抽離出來。
他深吸了幾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著,努力平復那翻湧的情緒,直到臉上的悲慼被一種沉痛而莊重的神色取代。
「梁九功。」
「奴纔在。」梁九功連忙跪倒聽旨。
康熙目光依舊凝望著老僧,語氣沉痛而充滿敬意:「傳朕旨意。」
他略微停頓,彷彿在凝聚最鄭重的措辭,隨後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白眉聖僧,德行高潔,佛法無邊。
於太子危難之際,捨生忘死,以無上慈悲之心,宏深願力,起沉屙,挽天傾,此乃續國本、安社稷之曠世功德!
朕,感念於心,天下,亦當同感!」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堅定:「著,追封聖僧為『護國佑聖弘覺大禪師』!
命禮部、工部、內務府即刻會同辦理聖僧身後事,一應儀軌,皆按國師最高規格,務必莊嚴、隆重、肅穆!
天下寺院,鳴鐘三日,以示哀悼與敬仰!」
他微微閉上眼,復又睜開,眼中是深深的祝願與祈盼:「願大禪師早登極樂,得證菩提。
朕,謹代表大清,代表朕之皇兒胤礽,叩謝大禪師……再造之恩!」
「奴才遵旨!」梁九功重重叩首,聲音哽咽,「奴才即刻去辦!」
康熙微微頷首,最後看了一眼那沐浴在金色光輝中、麵容安詳的老僧,彷彿要將這最後的畫麵刻入心底。
康熙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神情悲慼的兒子們,最後落在龍榻上呼吸平穩的胤礽身上,沉聲道:「都起來吧。
記住今日,記住這位為你們二哥舍了性命的高僧。
此恩……我愛新覺羅家,永世不忘。」
「兒臣謹記!」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在空曠的殿中迴蕩,帶著化不開的悲傷與敬意。
諸位阿哥這纔在侍從的攙扶下,紅著眼眶緩緩起身。
內務府官員和禮部官員早已聞訊趕來,開始小心翼翼地、以最恭敬的姿態,準備迎接聖僧法體。
康熙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老僧的身影,彷彿要將這位恩人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這才緩緩邁步,走向龍榻。
大師走了,但他用生命換來的生機,必須牢牢守住。
而大師最後的警示,更如同懸頂之劍,讓他警醒,不敢或忘。
殿外,夕陽的餘暉溫柔地籠罩著紫禁城,彷彿在為一位聖者的離去,獻上無聲的輓歌。
*
殿內悲傷肅穆的氣氛尚未完全散去,康熙的目光便已急切地、一瞬不瞬地膠著在了龍榻之上。
老僧的叮囑猶在耳畔——「第七日日落之前,若能醒來,並吐出那口凝聚了最後殘毒與病氣的淤血,則萬事皆安,根基可固。」
如今,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正戀戀不捨地自窗欞邊褪去,天色迅速黯淡下來,殿內已需點燃燭火。
可榻上的胤礽,依舊雙眸緊閉,呼吸微弱,沒有絲毫要甦醒的跡象。
康熙的心也隨著那光線的消逝而越揪越緊,幾乎要跳出胸腔。
保成為何還不醒?
難道……難道終究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