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靜靜地聽著,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伴你讀,.超順暢
老僧醒來後首先關心保成的舉動,讓他心中那份感激與愧疚交織的情緒更加濃重。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朕知道了。大師仁心,朕……感念於心。」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梁九功,語氣變得無比鄭重:「傳朕口諭,偏殿一切,以大師休養為第一要務!
太醫必須十二個時辰輪班值守,用藥不必顧忌,朕的私庫,太醫院藥庫,但有所需,任憑取用!
告訴太醫,若是保不住大師,朕……唯他們是問!」
「嗻!奴才遵旨!定將皇上旨意一字不差傳達下去!」
梁九功心中一凜,連忙躬身應道。他知道,皇上這是下了死命令,無論如何也要保住這位高僧的性命。
康熙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梁九功行禮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內殿。
康熙重新將目光投向榻上的胤礽,眼神複雜難言。
保成的生機,繫於這位已然油盡燈枯的老僧之手;
而老僧的安危,又牽動著所有人的心。
這環環相扣的危局,如同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緊緊纏繞其中。
他伸出手,再次輕輕握住胤礽冰涼的手,彷彿要通過這細微的接觸,傳遞去一絲力量,也汲取一絲支撐。
前路依舊未卜,但他知道,自己必須比任何人都要堅定。
為了保成,也為了不負那捨身相救的恩情。
*
看著胤礽即便在昏睡中也依舊因痛苦而微微蹙起的眉頭,感受著他手心裡那低於常人的溫度和微弱的脈搏,康熙心中的憂慮如同潮水般翻湧。
雖然老僧嘔血前說了「幸不辱命」,但保成這副慘狀,實在讓他無法完全安心。
那日益加劇的痛苦,是否真的換來了相應的成效?
那侵入骨髓的毒素,究竟被拔除了多少?
他不能僅憑感覺,需要確切的診斷。
康熙立刻對侍立一旁的魏珠吩咐道:「去,傳當值的太醫進來,再給太子仔細請個脈,看看……看看殿下體內的毒,如今到底是個什麼情形了。」
「嗻。」魏珠連忙應聲而去。
不多時,太醫院院正帶著兩名擅長此道的太醫,提著藥箱,悄無聲息地走進內殿。
他們先向康熙和胤禔行了禮,然後院正親自上前,在榻前的小杌子上坐下,屏息凝神,伸出三指,極其謹慎地搭在胤礽露在錦被外、那瘦削得驚人的手腕上。
殿內一時間靜得落針可聞。
康熙和胤禔的目光都緊緊鎖定在院正的臉上,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胤禔更是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乾擾了診斷。
院正閉目凝神,指尖感受著那依舊微弱,卻似乎比前兩日……多了些許韌性的脈搏跳動。
他診了許久,又換了一隻手,反覆斟酌。
期間,他的眉頭時而緊蹙,時而微微舒展。
終於,他緩緩收回手,站起身,轉向康熙和胤禔。
他的臉上,雖然依舊帶著凝重,但眼底卻難掩一絲振奮之色。
他躬身行禮,聲音雖低,卻清晰有力:
「啟稟皇上,大阿哥!臣等仔細探查了殿下脈象,比對之前記錄,可喜可賀!
殿下體內盤踞之奇毒,經過今日……今日這番治療,確已祛除了許多!」
這話如同黑暗中投入的一道曙光,讓康熙和胤禔精神猛地一振!
胤禔更是急迫地上前半步,追問道:「當真?!清除了許多?那保成他……」
院正連忙點頭,語氣肯定地補充道:「千真萬確!大阿哥,臣等不敢妄言。
殿下脈象雖仍顯虛弱,但那股陰寒滯澀、擾亂經脈的毒性,已然大減!
而且,殿下自身的生機,那代表元氣的『根氣』,雖依舊微弱,卻不再如同前幾日那般飄忽欲絕,反而……反而隱隱有了一絲『紮根』、『凝聚』之象!
這說明,殿下身體的生機,正在對抗劇毒和痛苦的過程中,被一點點地激發、穩固下來。」
他抬起頭,看向康熙,給出了一個總結性的、足以讓人稍稍安心的結論:「由此可見,大師這五日來的拔毒之法,雖然過程酷烈,但成效……確是卓著的!
殿下體內毒素,確已祛除許多,殿下自身的生機,也正在艱難卻頑強地恢復之中!」
太醫這番話,如同一道陽光刺破了連日的陰霾,讓康熙和胤禔緊繃到極致的心絃驟然一鬆!
胤禔甚至控製不住地向前邁了半步,通紅的眼中迸發出狂喜的光芒,幾乎要脫口叫出聲來。
康熙雖依舊沉穩,但那緊抿的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一直沉重如山的肩頭似乎也稍稍挺直了些許。
有效!
這非人的痛苦沒有白受!
保成真的在好轉!
然而,就在這喜悅剛剛升起的剎那,太醫卻並未退下,反而臉上露出了更加凝重、甚至帶著幾分遲疑的神色,他微微躬身,欲言又止。
康熙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神情的變換,那顆剛剛落下的心又被提了起來,他目光一凝,沉聲道:「隻是什麼?有話但說無妨,朕要聽實話。」
太醫深吸一口氣,知道此刻絕不能有絲毫隱瞞,他硬著頭皮,字斟句酌地回稟道:「皇上明鑑。依脈象推斷,如今殿下體內毒素,大約……大約已清除近半。
此確是天大幸事,證明大師之法對症,殿下亦意誌驚人。」
他話鋒隨即一轉,語氣變得無比沉重:「隻是……這剩餘之毒,皆盤踞於五臟六腑與骨髓深處的最核心之處,最為頑固,拔除起來……恐怕……」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康熙和胤禔都明白那未盡之語——剩下的治療,隻會更加兇險,更加痛苦。
但無論如何,老僧的治療是有效的,證明瞭保成正在一點點地從死亡邊緣被拉回來!
康熙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積壓在胸中的濁氣,沉聲道:「朕知道了。你們辛苦了,繼續好生看顧。」
「臣等分內之事,定當竭盡全力!」院正連忙躬身。
太醫退下後,內殿中依舊安靜。
康熙重新坐下,握著胤礽的手,力道似乎也輕柔了些許。
他低頭看著兒子蒼白卻彷彿少了些許死氣的睡顏,在心中默唸:
保成,你聽到了嗎?
毒素清掉很多了,你在好起來……再堅持一下,隻要再堅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