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 胤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此事不能僅僅讓皇阿瑪獨自決斷,也不能讓矛頭完全指向二哥。
需要有一股力量,將此事定性為「危害社稷、動搖國本」的大案,是朝野上下、宗室親貴共同的要求,而非僅僅是太子一係與佟佳氏的爭鬥!
要讓皇阿瑪意識到,剷除佟佳氏,是穩固江山、平息眾怒的必要之舉,而非是迫於太子的「壓力」。
同時,二哥醒來後,態度也至關重要。 解悶好,.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絕不能表現出對佟佳氏絲毫的乘勝追擊或者急不可耐,反而要更加謙恭、更加仁孝,甚至……
可以為佟佳氏與此事無關的成員求情,彰顯儲君氣度,淡化此事與東宮的直接關聯。
這其中的分寸,需要拿捏得妙到毫釐之間。
走錯一步,都可能萬劫不復。
胤祉停下腳步,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眼神變得複雜而堅定。
擺在他麵前的,不僅僅是為兄長揪出兇手的簡單問題,更是一場關乎未來朝局走向、關乎二哥能否平穩繼位的深遠博弈。
他需要更謹慎,更周密。
胤祉重新坐回書案前,看著那張隻字未寫的宣紙,心中已然有了新的計較。
他不僅要傳遞訊息,更要引導一種「勢」,一種讓皇阿瑪不得不順勢而為,且無法將後果歸咎於二哥的「勢」。
這很難,但他必須嘗試。
這個念頭如同磐石般在胤祉心中落下定錨。
然而,當這關乎朝局大勢的冷靜謀劃,與腦海中胤礽那張蒼白虛弱、昏迷不醒的麵容重疊在一起時,一股尖銳的心疼猛地攫住了他,將那冰冷的算計都沖淡了幾分。
絕不能讓二哥的未來,因此事而埋下任何一絲一毫被皇阿瑪猜忌、威脅的可能!
胤祉在心中再次重重告誡自己。
可一想到要達到這個目的,二哥醒來後將要麵對的是什麼,他就覺得胸口悶得發慌。
他的二哥,那般風光霽月的人。
這儲君之位看似尊榮無限,實則步步荊棘,如今更是遭此陰毒暗算,險些丟了性命!
即便僥倖醒來,那侵入骨髓的毒素,那般撕心裂肺的痛楚,豈是輕易能恢復的?
二哥本就體弱,經此一事,必然是元氣大傷,需要長久的靜養才能緩過來。
可現實容得他靜養嗎?
胤祉幾乎能預見那場景:二哥拖著病體,強打起精神,不僅要應對皇阿瑪或許帶著審視的關懷。
還要在談及佟佳氏時,表現得寬宏大量,甚至要為部分人求情,以彰顯儲君仁德,避免落下逼迫君父、剷除異己的口實。
他需要忍下所有的委屈、憤怒和病痛,在虛弱中依舊保持完美的儀態和分寸。
想到二哥醒來後,不得不在病榻上就如此殫精竭慮、強顏歡笑地周旋,胤祉就覺得心疼死了,如同有細密的針在紮他的心尖。
他那般驕傲的二哥,何曾需要如此隱忍委屈?
「嗬……」
胤祉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痛楚的抽氣聲,他抬手用力按了按心口,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而深邃。
「二哥……」
胤祉心中默唸,聲音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有關切,有心疼,更有一種堅定的承諾,「眼下……隻能先辛苦你了。有些委屈,不得不受;有些姿態,不得不做。」
「但請你一定要撐住,加油,挺過這一關!好好養著,什麼都別怕,有我們這些兄弟在看著呢。」
一個帶著寒意的決斷在他心底清晰起來——現在的隱忍,是為了將來更徹底的清算。
有些帳,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暫且……且讓他們再得意幾日。」
胤祉的眼中掠過一絲冷厲,「待到他日,山陵更易,乾坤既定……」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而堅定,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由二哥君臨天下的未來。
到那時,再無掣肘,再無猜忌!
今日所有施加在二哥身上的痛苦、所有逼迫二哥不得不隱忍的委屈,都將被一一清算!
「等皇阿瑪退位之後,咱們兄弟,再聯手好好收拾他們!今日之仇,他日必百倍奉還!一個……都跑不了!」
胤祉重新提起筆,蘸飽了墨,落筆時手腕穩定,字跡依舊是他擅長的風流飄逸。
但其中蘊含的機鋒與引導,卻足以在不久的將來,於這暗流洶湧的朝堂之上,激起一片不易察覺、卻方嚮明確的漣漪。
他不僅要幫二哥渡過眼前的危機,更要為二哥掃清未來道路上,一切可能的障礙。
*
與此同時,胤禛的院落內,卻是一片異樣的沉寂。
不同於胤祉的焦躁踱步,也不同於胤禔外露的肅殺,他隻是靜靜地坐在窗邊的紫檀木扶手椅上,背脊挺得筆直,宛如一尊沉默的石像。
燭光在他清俊卻冷硬的側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翻湧的情緒。
他腦海中反覆回放的,是方纔院門前,胤禔投來的那一瞬打量和審視。
雖然隻有一瞬,但胤禛捕捉到了,那絕非尋常的掃視,那裡麵摻雜了審視、掂量,甚至是一絲極其隱晦的……懷疑?
大哥……絕對不會如此。
胤禛在心中默唸。
大哥性子是急躁了些,說話也時常欠妥,但對他們這些弟弟,那份維護之心從未摻假。
平日裡即便再生氣,頂多是吼幾句,或是拉去校場「切磋」一番出氣,也絕不會用那種……看待潛在敵人的眼神看他。
除非……
胤禛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冰涼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除非,大哥認為,有某種理由,足以讓他胤禛會做出危害二哥的事情。
這個念頭讓胤禛幾乎感到荒謬,隨之湧起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和憤怒。
他怎麼可能傷害二哥?
那是他的二哥,是他從小仰望、敬慕、願意傾盡所有去維護的人!
他胤禛便是自己性命不要,也絕不會讓二哥傷到分毫!
可是,大哥不會無的放矢。
他那一眼,必定是察覺到了什麼,或者說,聯想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