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老四就算渾身是嘴,也擺脫不了這層關係帶來的「好處」,隻能被他們綁上戰車,或者至少,會成為他們最大的護身符和籌碼!
「嗬……好算計,真是好算計!」
胤禔忍不住從齒縫裡擠出幾聲冰冷的低笑,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溫度,隻有森然的寒意。
佟國維這步棋,走得既毒且穩,幾乎是立於不敗之地。
成功了,佟佳氏權勢更上一層樓;即便失敗了,隻要不留下鐵證,看在老四和已故孝康章皇後的份上,皇阿瑪對佟佳氏的處置也難免會有所顧忌。
佟國維這老東西,絕對參與了!
胤禔對此深信不疑。
沒有他這個族長的默許甚至主導,針對太子的這等陰毒手段絕無可能實施。
那麼,關鍵就在於——佟佳貴妃,在整個事件中,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 【記住本站域名 超好用,.等你讀 】
胤禔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紫檀木椅扶手上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如同他此刻沉重而紛亂的心跳。
他努力回憶著所有關於這位貴妃娘孃的零星資訊和風聞。
確實,近一兩年,宮內外似乎隱隱有風聲,說佟佳貴妃娘娘仁厚,曾多次規勸母家兄弟子侄,行事當以謙和為本,莫要過於張揚,需謹守臣子本分。
這些話語,聽起來完全符合一個深明大義、不願外戚勢力過度膨脹從而引來猜忌的賢德後妃形象。
若單從表麵看,她似乎是在努力約束族人,避免他們行差踏錯。
但是……胤禔的眸光驟然銳利起來。
這究竟是真心實意的「規勸」,還是更高明一層的「助推」甚至「掩護」?
有兩種可能。 胤禔在心中迅速劃分著可能性。
第一種,她確實被蒙在鼓裡,或者,她明確反對但無力阻止。
這種可能性並非沒有。
佟佳貴妃再尊貴,終究是深宮婦人,隔著重重宮牆,對宮外家族的具體運作,尤其是此等隱秘陰私之事,未必能事事洞察。
或許她真的曾苦口婆心勸誡過,但佟國維等人陽奉陰違,表麵上應承,背地裡卻依舊我行我素,甚至利用她在宮中的身份作為掩護。
畢竟,誰能想到,一位素有賢名、且撫養著一位成年皇子的貴妃娘孃的家族,會暗中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這本身就是一種極好的麻痹。
若真是如此,那她也不過是佟國維棋盤上一枚被利用而不自知的棋子,一個可憐又可悲的女人。
然而……胤禔的眉頭鎖得更緊。
第二種可能,則更為可怕——這一切,本就是她與佟國維心照不宣的默契,甚至,她就是那個在幕後定下基調、指引方向的人!
所謂的「規勸」,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姿態,是為了在事發之後能夠撇清關係,維持她「賢德」的形象。
她深知皇阿瑪對老四的看法,也瞭解老四對保成的感情,所以她不能親自下場,更不能讓老四察覺分毫。
她隻需要在恰當的時機,流露出對家族「不爭氣」的無奈和失望,再偶爾在皇阿瑪麵前為老四美言幾句。
凸顯老四的「純孝」與「能幹」,便能在不動聲色間,既推動了家族的謀劃,又保全了自己和老四。
若是後者……胤禔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
那這個女人的心機和狠毒,恐怕比佟國維那個老狐狸還要勝上三分!
她利用皇阿瑪的信任,利用老四的親情,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究竟是哪一種? 胤禔死死攥著拳頭,手背上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缺乏確鑿的證據來判斷佟佳貴妃的真實立場。
但無論如何,她身處風暴中心,絕無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必須查!
胤禔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
不僅要查佟國維在宮外的動作,更要查清佟佳貴妃近日來的所有動向。
她見過什麼人,傳遞過什麼訊息,甚至……她身邊有沒有可能安插著佟佳氏的死士,直接參與了投毒!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在室內煩躁地踱了兩步。
佟佳氏這張網,織得又大又密,牽扯著前朝後宮,甚至牽連著他眾多的弟弟。
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無論佟佳貴妃是清白還是同謀,眼下,都必須將她視為潛在的敵人來防備。
胤禔最終定下心念。
在找到確鑿證據之前,對景仁宮,必須保持最高程度的警惕。
任何一絲心軟和疏忽,都可能給保成帶來滅頂之災,也可能讓老四在不知不覺中,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他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素箋,提起筆,卻久久未能落下。
墨滴在紙上暈開一團黑跡,如同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境。
思緒千迴百轉。
胤禔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眼中的殺意和猜忌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複雜的凝重。
老四……暫且看來,應當是不知情的。
他最終得出了這個初步判斷。
但這並不意味著可以完全放心。
必須留個心眼。
胤禔眸光銳利。
在真相大白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完全信任。
老四對保成的感情或許是真,但他與佟佳氏的血脈聯絡和養育之恩也是真。
一旦事發,他會站在哪一邊?
是選擇兄弟,還是選擇母族?這是個未知數。
而且,誰能保證佟佳氏不會在關鍵時刻,利用老四來做些什麼?
或者,老四自己會不會在巨大的利益誘惑和母族壓力下,改變立場?
眼下,動佟佳氏是關鍵,但也不能不防著老四這邊可能出現的變數。
胤禔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擊著,眼神晦暗不明。
老四,爺可以暫且信你與此事無關,但爺不得不防。
防著你被你那好好『舅父』利用,防著你不知不覺間成了捅向保成的第二把刀!
他必須更加小心。
在追查佟佳氏罪證、準備復仇的同時,也要分神留意胤禛那邊的動向,既要避免誤傷,更要防止有人借胤禛之手,再行不軌之事!
「德柱。」 胤禔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冷冽。
「奴纔在!」 德柱一個激靈,連忙應道。
「給爺盯緊景仁宮和四阿哥的動向,一應人員往來,尤其是與景仁宮及佟佳府上的,事無巨細,都給爺記下來。」
胤禔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記住,要隱秘,不得打草驚蛇。」
德柱心頭一凜,雖不明白主子為何突然要監視四阿哥以及佟佳貴妃,但還是立刻躬身:「嗻!奴才明白,這就去安排!」
胤禔重新靠回椅背,再次閉上眼。
殿內恢復了寂靜,隻有燭火搖曳,在他冷硬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的思緒已經飄遠,不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變成了更為複雜、更為冷靜的謀算。
這場風暴,他必須掌控全域性,既要為保成報仇雪恨,也要護住這紫禁城中,或許僅存的、不摻雜質的手足之情不再受到傷害。
這很難,但他必須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