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苓猛地抬起頭,透過牢欄縫隙望向外麵搖曳的火把光影,眼中雖然還含著淚,卻燃起了一點微弱卻堅定的光。
她不能一錯再錯。
她不能讓自己和額娘都成為這場骯髒權力遊戲裡無聲無息的犧牲品。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好用,.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就算死,她也要說出真相!
或許這無法改變她必死的結局,或許這會讓佟佳氏瘋狂的報復,但這至少是她唯一能做的。
不能讓真正的幕後黑手逍遙法外,繼續用同樣卑鄙的手段操控他人。
芳苓用冰冷的雙手支撐著虛軟的身體,艱難地挪到牢門邊。
她深吸一口氣氣,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外麵嘶聲喊道:
「來人!我要見管事公公!我有要緊事要稟報!事關太子殿下遇害一案的重要隱情!」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牢獄通道中迴蕩,帶著破釜沉舟的顫抖,卻也透著一絲掙脫枷鎖後的釋然。
*
與此同時,另一邊,烏雅氏被單獨囚禁在一間狹小卻堅固的囚室內,手腳皆戴著沉重的鐐銬。
宗人府派來的宗正、內務府大臣以及慎刑司的主事太監三人親自坐鎮審訊。
「烏雅氏,」宗人府堂官的聲音平穩無波,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的份量,緩緩壓下,「『纏絲』之毒,性陰詭而珍稀,絕非市井可得。
宮禁之內,一器一物,支領皆有冊可查;一人一行,過往皆有跡可循。」
他目光如實質般鎖住她,不容她有絲毫閃避:「禦藥房無此物進出之記錄,太醫署無此方。那麼,本官問你——」
他身體微微前傾,帶來更沉重的壓迫感:「是何方神聖,能視宮規禁苑如無物,將這重重宮牆視若坦途,將此等違禁之物,分毫不差地遞到你——一個久居深宮、看似與外界隔絕的嬪妃手中?」
他不給她喘息之機,邏輯縝密,步步緊逼:「你既聲稱受人所迫,好。那麼告訴本官——」
「其一,對方以何種手段脅迫於你?是拿住了你何等不容於世的把柄,還是掌控了你哪位至親骨肉的性命前程?」
「其二,對方通過何人作為中間橋樑?是宮內何人接應,又是以何種看似『合規』的手段瞞天過海,將這毒藥『恰到好處』地送入你手?」
「其三,對方與你聯絡的方式、時間、地點,每一次交接的細節,都給本官一一說清楚。」
他的語氣依舊平穩,卻透出冰冷的銳利:「你想清楚再答。你所供出的每一個名字,每一處環節,本官都會調動宗人府與內務府的全部檔案,逐一核對查驗,真偽立辨。」
「若確有此猖狂逆黨,宗人府定將其連根拔起,絕不姑息;但——」
他話音微微一頓,目光驟然銳利如刀,「若你言語之中有絲毫矛盾錯漏,或是有意構陷、混淆視聽……烏雅氏,你應該明白,欺瞞皇上,妄圖混淆視聽,會是何等下場。」
烏雅氏抬起頭,淚光在眼中閃爍,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
她的聲音因鐐銬和連日的煎熬而有些沙啞,卻依舊清晰,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淒楚:
「大人!諸位大人明鑑!妾身……罪婦百口莫辯!
罪婦失寵多年,困守冷宮,早已是形同槁木死灰,有何能力、有何動機去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是佟佳貴妃!是她命人交給妾身的!她逼迫妾身對太子殿下下手,若有不從,便要妾身和族人性命不保!
妾身一介弱質女流,豈敢違抗貴妃之命?
隻得虛與委蛇,假意應承,實則日夜惶恐,生不如死啊!」
「住口!」
「你留下的那封『血書』,字字泣血,控訴貴妃威逼。」
宗令話鋒陡然一轉,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其心:「然,若你果真長期處於脅迫之下,驚恐萬狀,隻求自保,為何在那血書之中,對你自行銷毀剩餘毒藥、企圖湮滅罪證之舉隻字不提?
又為何對你母家與你進行財物切割、撇清關係的異常舉動諱莫如深?」
他微微前傾,語氣中的壓力倍增,每一個問題都如同重錘:「這些行為,可並非一個終日惶惶、隻知聽從擺布的『提線木偶』所能做出。
倒更像是一個冷靜清醒之人,在為自己謀劃後路,清掃痕跡。」
他的聲音陡然沉下:「本官再問你一次——這封『血書』,當真是你在極度恐懼、身不由己的境況下匆忙寫就?
還是……你在事敗之後,權衡利弊,精心設計,用以混淆視聽、以求禍水東引!」
提到血書,烏雅氏的眼淚終於恰到好處地滑落,她情緒激動起來,卻又極力剋製,顯得更加真實:「血書……確是罪婦所寫!可罪婦寫此血書,並非攀咬,實乃無奈之舉,是為留證自保啊!」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言語邏輯清晰,情真意切:「罪婦人微言輕,家族亦已放棄罪婦……在這深宮之中,如同無根浮萍!
近日以來,罪婦深感周遭詭異,似有無形之手欲將罪婦推入萬劫不復之深淵!罪婦恐懼至極,日夜難安!
寫那血書,是怕……是怕萬一遭人毒手,或是被構陷蒙冤,至少……
至少能留下隻言片語,讓後來查案之人知道,罪婦並非主謀,罪婦亦是他人棋局中的棄子!
罪婦所指,並非誣陷,而是罪婦所能感知到的、唯一可能的威脅來源啊!」
內務府大臣聲調陡然轉冷,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直刺核心,「好一個被逼無奈,那本官便要問你——這宮規森嚴,禦前亦可直達天聽,太皇太後更是慈悲為懷。
你若真蒙受冤屈,有千百種正道可求昭雪,為何偏偏舍明投暗,行此鬼祟陰詭之舉,直至東窗事發?」
他向前一步,威壓如山傾覆,每一個字都敲打在最關鍵的邏輯節點上:「你選擇沉默,選擇順從。
你當時的緘默,究竟是因那脅迫之力足以頃刻間碾碎你與你族親,讓你深信無人可救……
還是因為,你內心本就存著一絲僥倖,權衡利弊後,認為這是一場值得押上性命的賭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