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紫禁城,柳絮紛飛如雪,卻掩不住佟佳一族心頭凜冽的寒意。
這日禦門聽政,康熙剛問及河南春耕事宜,胤礽便出列緩聲道: 「兒臣查閱去歲河南糧賦冊,發現佟佳氏門下包衣多有虛報田畝、逃避稅賦之情。兒臣已命人覆核,這是詳錄。」
梁九功將厚厚一冊帳本呈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超省心 】
康熙越看臉色越沉,最終將帳冊重重一摔: 「佟國維!你家的奴才真是好大的膽子!」
佟國維撲通跪地:「老臣管教無方,求皇上治罪!」
胤礽溫聲勸道:「皇阿瑪息怒。佟公年事已高,難免有疏忽之處。兒臣以為,不如讓九門巡捕衙門協助清查,也好還佟家一個清白。」
康熙頷首:「太子所言極是。傳旨:即日起,佟家所有田產由戶部會同九門巡捕重新丈量登記!」
佟國維眼前一黑——這哪是清查?
分明是要把佟家百年積累的田產底細翻個底朝天!
更讓他無語的是,幾位皇子竟紛紛附和。
胤禔率先出聲:「皇阿瑪聖明!兒臣也覺得該好好查查,免得有人欺上瞞下!」
胤祉緊隨其後:「太子殿下考慮周全。佟公年紀大了,確實該有人幫把手。」
胤禩溫聲道:「兒臣以為,太子殿下此舉正是為佟家著想。」
佟國維跪在冰冷的地磚上,隻覺得滿朝文武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背上。
他死死攥著袖口,指甲掐進掌心——這群阿哥平日裡鬥得你死我活,如今竟齊刷刷站在太子一邊!
退朝後,幾位阿哥簇擁著胤礽往文華殿去。
胤禔拍著胤礽的肩大笑:「保成你是沒看見,老傢夥那臉色,都快趕上禦膳房的鍋底了!」
胤祉搖著摺扇輕笑:「太子二哥這招高明。借清查田產之名,行削弱勢力之實。」
胤禩溫文爾雅地補充:「最重要的是,皇阿瑪還覺得太子二哥是在為佟家著想。」
胤礽但笑不語,隨手拂去肩頭柳絮。
*
佟府書房內,隆科多氣得摔了茶杯: 「什麼風光霽月,溫其如玉!都是裝出來的!太子這分明是要把我們往死裡逼!」
佟國維閉目揉著額角:「閉嘴!如今說這些有何用?皇上分明是信極了太子……」
話未說完,管家慌慌張張跑來: 「老爺!九門巡捕的人已經到京郊莊子了!!」
隆科多猛地起身:「那老小子去年收了我們多少好處?如今倒幫著太子來查我們?!」
佟國維冷笑:「樹倒猢猻散。如今太子得勢,那些人哪個不是人精?」
最讓佟家憋屈的是,全京城都覺得是佟家不對。
茶樓酒肆裡,百姓都在議論: 「聽說了嗎?佟家那些田產都是怎麼來的?強占民田!」
「太子殿下仁厚,還給他們留著臉麵呢……」
連禦史彈劾的摺子都清一色寫著:「佟佳氏恃寵而驕,有負聖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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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的琉璃瓦在春日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佟佳貴妃卻覺得每一步都踩在冰刃上。
她深吸一口氣,通傳後緩步進殿,見康熙正批著摺子,便安靜地侍立一旁。
康熙抬頭看了她一眼,復又低頭硃批。
佟佳貴妃緩緩跪倒,聲音卻維持著鎮定:「臣妾聽聞家中之事……特來請罪。」
康熙筆下未停:「哦?你何罪之有?」
貴妃指尖微顫,仍清晰道:「臣妾父兄管教不嚴,致門下包衣膽大妄為,此其一;
家族蒙聖恩多年,卻未能時時自省,此其二;
如今惹得朝野非議,更累及太子殿下勞心,此其三。」
康熙終於擱筆,目光沉靜地看她:「你倒明白。」
貴妃俯身更深:「臣妾不敢不明白。太子殿下仁厚,隻查田畝帳目,已是顧全佟家顏麵。臣妾父兄……實是辜負聖恩。」
她抬眼時眸中已含了淚,卻不肯落下,隻哽聲道:「臣妾不敢求皇上寬宥他們,隻求……隻求皇上念在佟家祖上曾隨太祖浴血、孝康章皇後撫育的份上,容他們留幾分體麵。」
康熙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可知太子為何突然清查田畝?」
貴妃指尖掐進掌心,低聲道:「必是父兄行事不端。」
「不止。」康熙拿起茶盞輕抿一口,「去歲河南饑荒,佟家名下糧鋪哄抬米價,三日內糧價翻了三倍。餓殍遍野之時,你家庫房裡卻堆著三萬石新糧。」
貴妃臉色倏地慘白。
康熙語氣依舊平淡:「保成如今隻查田賦,已是留了餘地。」
貴妃終於落下淚來:「臣妾……竟不知此事……」
「朕知道你不知情。」康熙擺手讓她起身,「否則今日你不會跪在這裡。」
他看向窗外春光,語氣漸冷:「告訴你父親,太子給的體麵,朕給的餘地,都不是理所當然的。若再不知收斂……」
餘音未盡,貴妃已再度跪倒:「臣妾明白!今日回去便修書嚴誡父兄!」
康熙頷首,忽然問:「太子可曾為難過你?」
貴妃怔了怔,低聲道:「太子殿下從未為難臣妾,平日依舊禮數周全。」
「那就是了。保成向來分得清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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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佳貴妃退出乾清宮時,春陽正烈,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宮女連忙為她披上鬥篷:「娘娘……」
她擺擺手,望著毓慶宮的方向喃喃自語: 「好一個……分得清是非。」
回到景仁宮,她即刻修書一封,命心腹送出宮去。
信上隻有寥寥數字: 「斷尾求生,勿再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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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慶宮內春光明媚。
胤礽正在賞一盆新進的蘭草,胤祥興沖衝進來: 「太子二哥!您猜我們在佟家莊子上查出了什麼?整整三本暗帳!」
胤禔隨後邁進殿門,大笑:「保成這招引蛇出洞妙極!他們嚇得連夜銷毀證據,正好被我們抓個正著!」
胤礽指尖輕撫蘭草葉片,唇角微揚:「不過是盡本分罷了。倒是辛苦大哥和十三弟奔波。」
胤祥湊近了低聲道:「太子二哥,接下來是不是該動他們在江南的人了?」
胤礽微微一笑,取過銀剪小心修去蘭草一片枯葉: 「不急。春耕要緊,讓百姓先安生種地。」
他抬眸望向窗外紛飛的柳絮,輕聲道:「有些事,要等到秋天收穫時節纔好辦。」
胤禔和胤祥對視一眼,俱是心領神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