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張博士靈光一閃:「要不……咱們先不報姻緣這塊?就說天象未明,需要長期觀測!」
周大人眼睛一亮:「有道理!就說……就說太子爺命格特殊,需十年方能測算準確!」
李大人遲疑道:「可皇上能信嗎?」
「管他信不信!」周大人一咬牙:「總比現在掉腦袋強!快,把姻緣這塊的記錄都收起來!」
*
眾人正要動作,值房大門突然被推開——
梁九功笑眯眯地站在門口:「諸位大人忙著呢?」
「哐當!」王博士嚇得把銅儀摔在了地上。
周大人強撐笑容:「梁、梁總管怎麼這個時辰來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梁九功慢悠悠走進來:「皇上口諭,讓欽天監測算太子大婚吉時。」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桌上淩亂的算籌,「看這架勢……諸位已經開始了?」
「沒有沒有!」李大人連忙擺手,「我們這是在算、算明年農時!」
梁九功挑眉:「哦?那太子爺的吉時……」
周大人硬著頭皮道:「回總管,太子命格貴重,需細細推演。臣等初步測算,光是基礎星象就要觀測三年……」
「三年?」梁九功突然笑了,「巧了,皇上說讓你們先測個十年看看。」
「十、十年?!」幾位博士異口同聲,表情活像見了鬼。
梁九功滿意地看著眾人反應,補充道:「皇上還說,要慢測,優測,緩測。」
周大人腿一軟差點跪下,聲音都飄了:「臣等……領旨……」
待梁九功走後,值房內炸開了鍋。
張博士激動地抓住周大人:「大人!十年!咱們有救了!」
李大人喃喃道:「皇上這是……未卜先知?」
劉老博士幽幽道:「說不定皇上早就算到了……」
周大人突然嚴肅起來:「都聽著!從今日起,太子姻緣測算列為欽天監頭等機密。所有記錄單獨存放,除本監官員外,任何人不得查閱!」
眾人鄭重點頭。
王博士小聲問:「那咱們還繼續算嗎?」
周大人瞪他一眼:「算!當然要算!不過……」
他壓低聲音,「以後每月初一象徵性算一次就行,重點是把之前的異常資料研究明白!」
大家又細細研究了一番。
「紫微星旁輔星過盛,而紅鸞星卻……」
一位老主簿顫巍巍地指著星圖,「這分明是『孤鳳棲梧』之象啊!」
「殿下命格貴重,可偏偏姻緣線……」
另一位監副擦了擦汗,「若強行婚配,不僅殿下自身會受衝剋,連太子妃恐怕也……」
屋內一片死寂,隻有銅壺滴漏的聲響格外清晰。
王主事嚥了咽口水,小聲道:「會不會是測算有誤?要不……重新推演一次?」
「已經推演三次了。」 周監正苦笑,「第一次得出結果時,老夫也以為是錯了。可你看這裡——」
他指向星盤邊緣一道幾不可見的裂痕,「連天盤都顯了異象,還能有假?」
張主事突然一拍大腿:「難怪!先前測算春耕吉時,折騰了三個月纔有結果。今日這卦象,不到兩個時辰就清晰明瞭——原來是要應在這等大事上!」
眾人聞言,臉色更白了。
「這可如何向皇上交代?」 李主事聲音都變了調,「總不能說『太子殿下命格太貴,常人受不住』吧?」
周監正瞪他一眼:「你想誅九族別拉上我們!」
王主事擦了擦汗,試探道:「要不……換個說法?就說太子殿下命主晚婚,過早成親不利國運?」
「糊弄皇上?」 張主事倒吸一口涼氣,「你忘了去年工部那位是怎麼被貶去寧古塔的?」
屋內又陷入沉默。
「要不……」李主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咱們先歇會兒?橫豎還有十年光景,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劉監正捋著鬍子,幽幽道:「急也沒用。這『孤鳳棲梧』的命格,又不是咱們多算兩遍就能改的。」
「對哦。」張監副忽然眼睛一亮,「皇上給了十年時間!!」
「什麼意思?」
「咱們就寫個摺子,說太子命格貴重,需得『天時地利人和』方能婚配,眼下星象未合,宜再等機緣。」
張監副越說越順,「反正十年之內,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測算』!」
劉監正眯起眼睛:「你是說……拖?」
「怎麼能叫拖呢?」張監副義正辭嚴,「這叫謹慎!太子乃國本,婚姻大事自然要慎之又慎!」
劉監正長嘆一聲,搖頭道:「你們啊……這是把難題往後推。」
「不然呢?」張監副攤手,「您老有更好的辦法?」
劉監正沉吟片刻,忽然慢悠悠道:「其實……咱們也不是唯一倒黴的。」
「嗯?」
「禮部要籌備大婚,內務府要備彩禮,翰林院要寫賀表……」
劉監正眯眼一笑,「真要論起來,他們比咱們還急。」
李主事恍然大悟:「對啊!到時候皇上問起來,咱們就說還需與禮部、欽天監共同商議——要死大家一起死!」
張監副一拍大腿:「妙啊!法不責眾,皇上總不能把六部全砍了吧?」
「再說了,」劉監正老神在在地端起茶盞,「十年時間,變數多著呢。比如,皇上又捨不得了……」
眾人越說越覺得有理,原本凝重的氣氛逐漸輕鬆起來。
「那就這麼定了!」張監副一錘定音,「摺子就寫『太子命格特殊,需待天時』,至於具體什麼時候合適……咱們慢慢算!」
李主事忽然想到什麼,遲疑道:「可萬一皇上讓咱們當場推演……」
「笨!」張監副瞪他,「你不會說『此乃天機,需齋戒沐浴三日方能測算』?拖一天是一天!」
劉監正捋須微笑:「善。」
「對了,」李主事壓低聲音,「這事兒千萬別傳出去,尤其不能讓皇上知道!」
「廢話!」張監副翻了個白眼,「皇上要是聽說,一怒之下把欽天監拆了怎麼辦?」
眾人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麵,齊齊打了個寒顫。
「散了散了!」劉監正起身揮袖,「趕緊把摺子寫好,明日呈上去——記住,字要寫得玄乎點,越難懂越好!」
「明白!」李主事嘿嘿一笑,「保準讓皇上看完覺得咱們高深莫測!」
窗外,北風卷著雪花呼嘯而過。
欽天監的燭火亮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