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年輕男子試探道,「咱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晚了!」額爾赫苦笑搖頭,「書都送了,人也都打點過了,現在裝傻,反倒顯得心虛。」
眾人又是一陣唉聲嘆氣。
其實他們早該察覺不對勁的。
這半年來,大阿哥為太子擋了多少明槍暗箭?
太子病重時,他日夜守在榻前;
朝中有人彈劾東宮,他第一個站出來反駁——若隻是裝樣子,何須做到這般地步? 超順暢,.隨時看
「咱們當初怎麼就沒想到……」中年男子捶胸頓足,「大阿哥要真有心爭那個位置,怎麼可能天天往太子跟前湊?」
年輕男子小聲嘀咕:「還不是您說的,這叫『以退為進』……」
「……」
*
眾人沉默良久,皆長嘆一聲:「早知如此,當初就該直接向東宮示好……」
眾人隻覺得腸子都要悔青了。
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以為大阿哥是在韜光養晦?
如今細想,分明是步步都走錯了棋。
「濟世堂那事兒……」有人忍不住低聲嘟囔,「咱們還特意讓人在朝會上提了一嘴,說什麼『大阿哥心繫百姓,也該參與督辦』。」
一提這事,眾人臉色更難看了。
當時太子提出設立濟世堂,為貧苦百姓施醫贈藥,本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可他們卻覺得不能讓太子獨占功勞,讓大阿哥也分一杯羹!
於是他們暗中鼓動手下官員上奏,提議讓大阿哥也參與其中。
結果呢?
當時大阿哥聽完那些吹捧,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直接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冷聲道:「濟世堂是太子的心血,本阿哥不過是跑跑腿,誰再敢胡亂攀扯,休怪爺不客氣!」
當時他們還沒反應過來,隻當是大阿哥「韜光養晦」,不願過早顯露鋒芒。
伊爾哈甚至還得意洋洋地跟額爾赫分析:「大哥,您看,大阿哥越是推辭,越說明他心思深沉!他這是不想搶太子的風頭,免得惹皇上猜忌!」
額爾赫深以為然,連連點頭:「不錯,大阿哥果然深謀遠慮!」
可後來……他們才漸漸發現,事情根本不是他們想的那樣!
大阿哥不僅不避諱和太子親近,甚至在某些場合,比太子本人還要維護東宮的聲譽。
有一回,朝中有個不長眼的禦史暗諷太子「攬權過甚」,結果還沒等太子開口,大阿哥直接冷笑一聲:「怎麼?太子為國為民,反倒成了罪過?那依你看,這天下該交給誰管?你嗎?」
那禦史當場嚇得跪地請罪,而大阿哥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轉頭就對太子道:「保成,別理這些酸腐之人,咱們走。」
那一刻,阿哈占家的人站在角落裡,臉都綠了。
*
時間回到現在,角落裡,一位年輕人突然幽幽道:「最麻煩的是,咱們之前那些小動作,太子和大阿哥……未必不知道。」
這話一出,廳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眾人麵麵相覷,額角漸漸滲出冷汗。
是啊,他們之前上躥下跳,又是送書又是推大阿哥出頭,自以為做得隱蔽,可那兩位是什麼人?
太子自幼聰慧過人,大阿哥在軍中也以洞察力著稱,他們這點伎倆,怕是早就被看穿了。
「那……那現在怎麼辦?」有人聲音都發顫了。
額爾赫閉了閉眼,半晌才咬牙道:「還能怎麼辦?從今日起,咱們夾緊尾巴做人!太子吩咐什麼,咱們就做什麼,絕不再動半點歪心思!」
眾人連連點頭,再不敢有半分僥倖。
*
秋日的紫禁城,金風送爽,丹桂飄香。
禦花園的荷塘褪去了盛夏的繁華,隻餘幾枝枯莖斜斜地立在水麵上,偶有雀鳥掠過,驚起一圈漣漪。
濟世堂的推行卻未因季節更迭而停滯。
在胤礽的排程下,諸位阿哥各司其職,將新政穩紮穩打地鋪開。
胤礽站在毓慶宮的案前,指尖輕輕點著一幅攤開的大清疆域圖。
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朱紅色的記號——直隸、山東、江南、湖廣……濟世堂的旗幟已插遍大半個江山。
原本零星分佈的惠民藥局,如今已如星火燎原,漸成體係。
紫禁城的銀杏葉染上了金黃,風一吹,便簌簌地落滿宮道。
濟世堂的推行也如這秋日的碩果,漸漸穩固下來。
胤礽每日伏案批閱奏報,從藥材排程到地方官員的任免,事無巨細。
赫舍裡一族和納蘭一族在明裡暗裡鋪路,族中子弟或入太醫院協理藥方,或赴各地督查帳目,一時間,朝廷上下皆知太子手腕了得,連帶著赫舍裡家的聲望也水漲船高。
這一日,胤礽正在毓慶宮與幾位心腹議事,何玉柱匆匆進來稟報:「殿下,四阿哥、八阿哥求見。」
「讓他們進來。」胤礽放下硃筆,抬眸看向門口。
胤禛一身靛青長袍,步履沉穩,眉宇間帶著幾分肅然;
胤禩則含笑而入,手裡還捧著一卷帳冊,姿態從容。
兩人一前一後行禮:「二哥。」
胤礽示意他們坐下,溫聲問道:「可是有要事?」
胤禛點頭,從袖中取出一份密摺:「佈政使革職查辦,涉事藥行罰沒贓款,並勒令其按市價向濟世堂供藥三年。」
胤禛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至於那些倒賣藥材的官吏,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一個都沒放過。」
胤礽接過密摺,細細翻閱,唇角微揚:「不錯。」
胤禩適時遞上帳冊,笑意溫潤:「二哥,這是弟弟整理的江南濟世堂近三個月的收支明細。
除日常施藥外,弟弟還命人在各州縣增設了『義學』,聘請大夫教授百姓辨識藥材、防治疫病,反響極好。」
胤礽眸光一亮,接過帳冊翻看:「這主意不錯,既授人以魚,亦授人以漁。」
胤禩謙遜一笑:「弟弟不過是拾人牙慧,真正推行起來,還是靠赫舍裡家派去的管事們盡心。」
胤礽合上帳冊,沉吟道:「濟世堂既已穩固,不妨再推進一步——各地藥田可優先僱傭貧苦農戶,朝廷以市價收購藥材,既充實國庫,又惠及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