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局勢未明,佟佳氏一族深知貿然出手隻會引火燒身。
但該打探的訊息,卻是一刻也不能落下。
不指望能翻出什麼浪來,但至少,得把大體情況摸個清楚。 追書認準,.超便捷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族中暗中調動了不少人手,銀子流水般地撒出去,可訊息卻像是被鐵桶封住了一般,半點風聲都透不出來。
那些收了銀子的宮人,麵上應承得殷勤,轉頭卻將銀錠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
「真是奇了怪了,」佟佳氏當家主母擰著帕子,眉頭緊皺,「這宮裡宮外,居然還有人跟銀子過不去?咱們的人塞了多少銀票,竟連一句準話都套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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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太子病重,朝中暗流湧動,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想探一探虛實。
可偏偏,無論是太醫、太監,還是宮女嬤嬤,全都閉緊了嘴巴,連一句「殿下今日進了半碗粥」這樣的閒話都傳不出來。
「怪事,真是怪事!」佟佳氏的族老敲著柺杖,百思不得其解,「太子病重,按理說底下人該人心浮動才對,怎麼反倒鐵板一塊了?」
原因無他——胤礽這些年,做的儘是實實在在的善政。
自胤礽協理朝政以來,推行新政,輕徭薄賦,百姓的日子漸漸好過了起來。
他在戶部清帳,追繳虧空,卻從不為難底下真正辦事的人;
他整頓吏治,嚴懲貪官,可對勤懇為民的小官卻多有提拔;
他力主減免江南水患之地的稅賦,又督促工部修繕河堤,使沿岸百姓免受連年洪災之苦。
商路疏通後,南北貨物流轉便利,市井之間繁榮更勝從前。
而在深宮之中,宮人們感受更深。
胤礽待下寬和,從不無故責罰,若有宮人犯錯,隻要不是大過,往往溫言教導便罷。
毓慶宮的宮人自不必說,便是其他宮裡的宮女、太監,若遇上難處求到太子跟前,他也從未冷臉相待。
年節賞賜從無剋扣。
因此,東宮的宮人個個忠心,私下裡都說:「咱們殿下是真心待下人的,這樣的主子,值得拚命護著。」
「太子爺待咱們恩重如山,如今他病著,咱們若還做那背主忘恩的事,還是人嗎?!」東宮的小太監紅著眼眶對同伴說道。
「就是!咱們雖說是奴才,可也不能沒良心!」宮女們也紛紛點頭。
於是,當佟佳氏的人偷偷塞銀子想打聽訊息時,宮人們要麼裝傻充愣,要麼直接冷臉拒絕。
甚至有幾個機靈的,轉頭就把這事報給了太子心腹。
「嗬,佟佳氏的手倒是伸得長。」胤礽的心腹冷笑一聲,「可惜,他們算錯了一點——咱們太子爺這些年積的德,可不是他們那點銀子能買走的!」
宮牆內外,無數人默默守著這個秘密。
禦醫們閉口不言,太監宮女們守口如瓶,就連街邊的百姓,若聽到有人議論太子病情,都會忍不住瞪上一眼。
或許一個人的力量微不足道,可當所有人都默契地閉緊了嘴,便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牆。
佟佳氏的人最終隻能灰溜溜地回去復命。
胤礽雖在病中,卻仍有人為他築起一道無聲的屏障。
——民心所向,便是最堅固的盔甲。
*
與此同時,欽天監內
監正看著自家老頑童似的師傅,有點無奈:「師傅,你就不著急嗎?」
小老頭高深莫測地摸了摸鬍子,眼皮都不抬:「急什麼?」
「皇上給的三日之期眼看到期,太子殿下的星象又...」監正急得直搓手。
小老頭擺擺手,老神在在地捋著鬍子:「莫慌,為師自有對策。」
他慢悠悠地從袖中掏出一卷泛黃的竹簡,「啪」地拍在案幾上。
監正湊近一看,隻見竹簡上密密麻麻記滿了星象術語:「這是...?」
「歷代欽天監的『活命寶典』。」小老頭得意地眯起眼,「上麵記載了三十六種『凶星轉吉』的說法,七十二式『逢凶化吉』的解法。」
監正嘴角抽了抽:「這……」
「學著點!」小老頭敲了敲他的腦門,「待會兒去復命,就說太子殿下命星雖有浮雲暫過,但根基如泰山穩固,更有帝星華光護佑,定能遇難呈祥!」
監正目瞪口呆:「可、可是……」
「可是什麼!」小老頭瞪眼,「你非要實話實說,告訴皇上太子命不久矣?」
窗外忽然傳來「撲棱」一聲,嚇得監正一哆嗦。
監正哭喪著臉:「師傅,連烏鴉都來催命了……」
小老頭氣得直拍案幾:「那是喜鵲!喜鵲!你個有眼無珠的孽徒!」
老監正氣得鬍子直翹,頭頂都快冒出青煙來:「老夫當年怎麼就收了你這麼個大傻子!觀星辨鳥是基本功,你連喜鵲烏鴉都分不清,還當什麼監正!」
監正縮著脖子,委屈巴巴地嘟囔:「師傅,您當初教的是『夜觀天象,晝察雲氣』,也沒說要學認鳥啊……」
小老頭一聽,更是火冒三丈,抄起拂塵就追著他打:「還敢頂嘴?!欽天監的《萬象錄》裡寫得清清楚楚——『鳥獸異動,亦關天機』,你讀的書都餵狗了?」
監正抱頭鼠竄,嘴裡還不忘辯解:「弟子、弟子這不是緊張嘛!太子病重,皇上震怒,萬一說錯話,咱們都得掉腦袋……」
小老頭喘著粗氣停下,瞪著他:「現在知道怕了?早幹嘛去了!」
他恨鐵不成鋼地戳著監正的腦門,「老夫教了你二十年,結果你連句吉利話都編不利索,真是白瞎了那些星象秘籍!」
監正耷拉著腦袋,小聲嘀咕:「可星象就是凶兆啊,硬說吉利話,萬一太子真有個好歹,咱們豈不是欺君之罪……」
「噓!」小老頭急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乾清宮方向,「聖心難測,咱們隻管把話說圓了。」
監正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搖搖頭:「那……咱們到底該怎麼說?」
小老頭翻了個白眼,從袖子裡摸出一張早已寫好的奏摺,拍在他胸口:「照著念!記住——聲音要穩,表情要誠,哪怕天塌下來,也得把『吉星高照』四個字說得擲地有聲!」
監正低頭一看,奏摺上赫然寫著:「太子命星雖蒙塵,然紫氣東來,不日即可撥雲見日……」
他嘴角抽了抽,抬頭看向師傅:「這……真能行?」
小老頭眯起眼睛,冷笑一聲:「不行?那你就自己去跟皇上說『太子快不行了』,看看咱們倆誰先掉腦袋!」
監正渾身一抖,立刻挺直腰板,一臉正氣凜然:「師傅英明!弟子這就去復命,保證把『吉星高照』說得比真金還真!」
老監正笑了笑,捋著鬍子道:「你總算開竅了。記住,到了禦前,關於太子殿下的星象,隻挑好的說——什麼『紫氣縈繞』、『吉星拱照』,怎麼吉利怎麼來。」
監正重重點頭:「師傅放心,弟子明白。殿下待我們恩重如山,如今東宮風雨飄搖,我們豈能再給殿下添亂?」
小老頭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好孩子。你記著,現在朝中多少人眼紅東宮的位子?若我們說了半句不吉利的話,明日就會有人拿『天象示警』大作文章。」
「弟子省得。」監正神色鄭重,「殿下仁厚,體恤下臣,我們雖隻是觀星的小官,卻也懂得『忠義』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