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死寂,唯有沉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群臣額頭緊貼地麵,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被那森寒的目光掃到。
幾個膽子小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官服黏在麵板上,冰涼刺骨。
「臣等不敢!」眾人齊聲高呼,聲音發顫,恨不得把忠心剖出來給皇上看,「太子殿下洪福齊天,定能早日康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全,.隨時讀 】
康熙冷笑一聲,袖袍一甩:「滾。」
群臣如蒙大赦,連忙叩首謝恩,連滾帶爬地退出大殿,生怕慢了一步,皇上又改了主意。
待退出乾清宮外,幾位大臣腿一軟,險些癱在漢白玉階上。
幾位大臣走出乾清宮,這纔敢長長舒一口氣,腿腳發軟,險些站不穩。
「那幾個不長眼的東西,自己找死還要連累旁人!」
一位年邁的尚書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低聲罵道,「太子殿下的事,也是他們能置喙的?」
「可不是!」另一位大臣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眼緊閉的宮門,壓低聲音道,「皇上方纔那眼神……我差點以為咱們都要交代在這兒了。」
「幸好皇上今日還算『仁慈』……」有人小聲嘀咕,話未說完就被同僚狠狠瞪了一眼,連忙閉嘴。
眾人沉默片刻,不約而同地加快腳步,隻想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
然而,朝堂之上,永遠不乏心懷鬼胎之人。
大多數大臣都打定了主意——「明哲保身,絕不摻和太子之事」,可偏偏有人按捺不住那點蠢蠢欲動的心思。
*
佟佳府,書房內
佟國維負手立於窗前,麵色陰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暗紋。
窗外日光正好,卻照不進他眼底的晦暗。
「老爺,隆科多大人來了。」小廝低聲稟報。
佟國維微微頷首,不多時,隆科多快步走入,臉色同樣凝重。
他壓低聲音道:「阿瑪,那幾家的人來信了,說是求咱們出手相救。」
佟國維聞言,嘴角扯出一絲冷笑,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輕啜一口,才淡淡道:「救什麼命?是他們自己作死,又不是咱們讓他們去的。」
隆科多眸光一閃,低聲道:「可他們若是……」
「若是?」佟國維抬眸,眼神銳利如刀,「若是他們敢亂說話,那就讓他們永遠閉嘴。」
隆科多心頭一凜,立刻會意,點頭道:「兒子明白了。」
佟國維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敲擊桌麵,語氣平靜,卻透著陰冷:「皇上如今正在氣頭上,誰撞上去,誰就是找死。」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那幾個蠢貨,連試探的話都說不好,活該被杖斃。」
隆科多低聲道:「是兒子高估他們了,本以為他們能多探出些口風……」
佟國維擺擺手,打斷他:「不急,太子病重,時日無多,咱們隻需靜觀其變。」
他眯了眯眼,聲音壓得更低,「皇上再護著他,也護不住閻王要收的人。」
隆科多心頭一凜,低聲道:「那咱們現在……」
「按兵不動。」佟國維冷冷道,「皇上越是雷霆手段,越說明太子病勢兇險。咱們隻需等——」
他眯了眯眼,聲音輕得幾不可聞,「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隆科多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阿瑪放心,兒子會盯緊東宮那邊的動靜。」
佟國維「嗯」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向窗外,淡淡道:「去吧,記住,別留下任何把柄。」
書房內,檀香裊裊,卻掩不住那股陰冷的算計。
隆科多躬身退下後,佟國維獨自靜坐片刻,忽地低笑一聲,喃喃自語:「太子啊太子……你可別怪老夫,要怪,就怪你擋了太多人的路。」
*
窗外,日光依舊明媚,卻照不亮人心深處的暗影。
佟國維緩緩踱步至案前,指尖撫過案上那方冰涼的硯台,眼底閃過一絲陰翳。
太子素來剛烈,眼裡容不得沙子,若是來日登基,以他的性子,豈會容得下他們佟佳氏……
「不能再等了。」他驀地轉身,朝外喚道,「來人。」
小廝立刻躬身進來:「老爺有何吩咐?」
佟國維沉聲道:「去,秘密請諸位族老過府一敘。」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記住,別驚動旁人,尤其是宮裡的人。」
小廝心中一凜,連忙應下:「是,奴才這就去辦。」
待小廝退下,佟國維重新坐回太師椅上,指尖輕敲桌麵,眸中暗芒閃爍。
「太子若真有個萬一……」他低聲喃喃,「這朝堂,也該變一變了。」
*
半個時辰後,佟國維端坐主位,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神色晦暗不明。
幾位族中長老分坐兩側,皆是屏息凝神,無人先開口。
半晌,佟國維才緩緩道:「諸位,今日請各位前來,所為何事……想必大家心裡都有數。」
三房的老爺子佟圖賴捋了捋鬍鬚,低聲道:「東宮那位……怕是撐不了幾日了吧?」
話音一落,屋內氣氛驟然一緊。
佟國維眸光微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淡淡道:「太醫院的訊息,太子已數日未醒,藥石罔效,皇上這幾日更是罷朝不議,雷霆震怒……」
他冷笑一聲,「可見,東宮的情況,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糟。」
另一人眯了眯眼,壓低嗓音:「既如此,我們何須再冒險?隻需靜觀其變,待太子薨逝,皇上必然另立儲君。到那時——」
「到那時,我們佟佳氏再扶持一位新君,便是從龍之功!」
有人接話,眼中精光閃爍。
二房的長老皺眉道:「可若是我們貿然動作,一旦事敗,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誰說我們要動作了?」佟國維放下茶盞,眼底閃過一絲精光,「現在最該做的,就是按兵不動。」
眾人麵麵相覷。
佟圖賴沉吟片刻,試探道:「您的意思是……等?」
「不錯。」佟國維指尖點了點桌麵,聲音壓得更低,「太子若真撐不過這一關,那儲位必然空懸。皇上子嗣眾多,可真正能入他眼的……又有幾個?」
眾人沉默。
佟國維環視一圈,緩緩道:「我們佟佳氏,世代與皇室聯姻,根基深厚。如今隻需靜觀其變,待局勢明朗,再擇良木而棲——」
他頓了頓,眼底野心一閃而逝,「屆時,從龍之功,唾手可得。」
佟圖賴仍有顧慮:「可若太子……熬過去了呢?」
「熬過去?」佟國維冷笑,「他那個身子,就算熬過去,又能撐幾年?皇上再偏愛他,也不可能讓一個病弱之人繼承大統。」
屋外,一陣風吹過,樹影婆娑,沙沙作響。
佟國維抬眸望了一眼窗外,忽而壓低聲音道:「記住,今日之事,絕不可外傳。我們佟佳氏,現在要做的,就是『忠君』——」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至於忠的是哪位君……那就看天意了。」
眾人會意,紛紛點頭。
陽光依舊明媚,可書房內的空氣,卻彷彿凝了一層冰。
佟國維起身,負手而立,望向紫禁城的方向,眼底暗潮洶湧。
「這天下,終究是要變的。」他輕聲自語,「而我們……隻需等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