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粹宮的鬧劇剛剛落幕,宮牆外的小道上,一個身穿天青色小褂的小傢夥正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胤祥聽到宮牆內傳來的尖叫聲,腳步一頓,歪了歪小腦袋。
「咦?誰在吵架呀?」他眨了眨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往宮門方向張望。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身後的奶嬤嬤趕緊上前:「十三阿哥,咱們該去乾清宮了,太子殿下還等著您呢。」
聽到「太子殿下」四個字,胤祥立刻把剛才的疑惑拋到腦後,小臉瞬間亮了起來:「對哦!找二哥!」
他歡快地邁開小短腿,繼續蹦蹦跳跳地往前跑,腰間掛著的玉佩隨著動作叮噹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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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小狐狸輕盈地落在乾清宮殿外,銀白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它慵懶地甩了甩尾巴,琥珀色的眸子望向殿內。
軟榻上,胤礽正執卷而讀,忽似有所覺,微微側首。
見是小狐狸,他眉眼一彎,唇角揚起一抹明媚的笑意:「回來了?」
小狐狸輕盈一躍,穩穩落在他膝上,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胤礽低笑,修長的手指撫過它蓬鬆的毛髮,指尖輕輕撓了撓它的耳根。
小狐狸舒服地眯起眼,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殿內薰香裊裊,窗外春色正好。
微風拂過,帶來一陣淡淡的花香,簷角銅鈴輕響,清脆悅耳。
胤礽倚在軟枕上,一手撫著小狐狸,一手隨意地翻著書頁,目光卻落在遠處。
小狐狸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乾清宮外,朱牆金瓦,飛簷鬥拱,遠處宮人穿梭如織,一切井然有序,卻又彷彿與他們無關。
小狐狸安靜地趴在他膝上,與他一同望著遠處。
天邊雲捲雲舒,日光漸斜,將一人一狐的身影拉得悠長。
這一刻,時光靜謐,歲月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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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如紗,輕緩地拂過歲末的簷角。
轉眼間,冬雪已為人間披上素衣,臘梅的暗香在暮色中浮動,火紅的燈籠正一盞盞點亮人間暖色。
臘月二十三,小年剛過,京城的年味兒便一日濃似一日。
紫禁城的朱牆下,太監們踩著梯子懸掛大紅宮燈,銅鉤在冬日暖陽下閃著細碎的光。
各宮門前都新貼了椒圖門神,那怒目圓睜的模樣嚇得小宮女們不敢獨行。
禦膳房裡飄出蒸年糕的甜香,白茫茫的蒸汽裹著紅棗與蜜餞的芬芳,在簷角凝成晶瑩的霜花。
胤礽披著白狐裘站在廊下,看太監們往漢白玉欄杆上纏紅綢。
胤禔捧著手爐過來,不由分說塞進他手裡:「剛好些就吹風,仔細又頭疼。」
胤礽笑著搖頭,卻還是攏緊了手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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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門大街上,各色鋪子早早掛起了紅燈籠,綢緞莊的夥計踩著梯子,將新裁的彩緞懸在簷下,風一吹,便如流霞般翻飛。
賣年畫的攤子前擠滿了人,楊柳青的胖娃娃、門神尉遲恭,還有那「連年有餘」的吉祥圖樣,紅艷艷地鋪了一地。
「這位爺,您瞧瞧這『五穀豐登』,貼糧倉上最合適!」
攤主老張頭笑嗬嗬地抖開一張年畫,上頭金燦燦的稻穗彷彿能晃花人眼。
穿灰布棉襖的莊稼漢搓了搓凍紅的手,咧嘴一笑:「成!再給俺拿對『秦瓊敬德』,要鎏金邊兒的!」
斜對過兒,福慶樓的蒸籠正冒著白氣,剛出籠的棗花糕甜香四溢。
紮紅頭繩的小丫頭拽著娘親的衣角,眼巴巴望著櫥窗裡蜜餞果子。
掌櫃的瞧見了,順手捏了塊芝麻糖塞給她:「拿著甜嘴兒!聽說皇上在漠北打了大勝仗,咱們老百姓也跟著沾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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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城河邊的冰早凍瓷實了,半大小子們抽著陀螺溜冰,有個穿靛藍棉袍的少年「哧溜」滑出老遠,懷裡還抱著個油紙包:「娘!我買著天福號的醬肘子了!」
他娘站在河沿上笑罵:「小祖宗慢些跑!摔了肘子看你怎麼跟你爹交代!」
更熱鬧的是隆福寺廟會。賣空竹的漢子把玩意兒抖得嗡嗡響,耍猴的銅鑼一敲,戴紅帽的小猴便翻著跟頭討賞錢。
突然人群一陣騷動,原來是有支高蹺隊正往這邊來,踩著三尺木腿的「八仙」們居高臨下地撒糖瓜,孩子們尖叫著爭搶,有個總角小兒被擠掉了虎頭帽,卻隻顧著舉糖歡呼:「我搶著何仙姑撒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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衚衕深處又是另一番光景。
椿樹衚衕的老周家正忙著掃房,竹竿上綁的雞毛撣子劃過房梁,驚得蜘蛛慌忙逃竄。
周家媳婦邊擦窗欞邊唸叨:「可得拾掇乾淨嘍,聽說皇上迴鑾那日,連乾清宮的窗紗都新換了雨過天青色!」
她男人在院裡磨刀,聞言笑道:「咱可比不得宮裡,倒是這宰年豬的刀得磨快些——今年糧價穩當,咱也割它十斤五花肉!」
隔壁院飄來燉肉的香氣,王家老太太正指揮兒媳往灶膛添柴:「多擱些醬,你爹就得意這口。」
忽聽門外貨郎搖鼓,小孫女立刻舉著攢了半年的銅板衝出去,回來時兜著一捧絨花:「奶奶!我買了『年年富貴』的花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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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初垂時,正陽門外的燈市已然亮如白晝。
走馬燈轉出「三英戰呂布」的影子,琉璃燈照得「嫦娥奔月」通體透亮。
幾個書生站在燈謎前蹙眉苦思,忽有人擊掌笑道:「這『孔雀收屏』打的必是關雲長!」
攤主笑著遞上彩頭——一支雕著喜鵲登梅的狼毫筆。
更遠處,賣糖葫蘆的老漢舉著草靶子穿梭人群,晶亮的糖殼裹著山楂,像一串串紅瑪瑙。
突然西邊傳來歡呼,原來是有富戶在放煙火,金蛇般的焰火竄上天,炸開滿樹銀花。
穿新棉襖的孩童們拍手跳腳,有個梳雙丫髻的小姑娘仰頭看得太專注,手裡的糖人化了都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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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的梆子響過,九城鞭炮聲此起彼伏。
打磨廠衚衕深處,守歲的李家正堂供著「天地君親師」的牌位,案上擺著蜜供、蘋果和炸咯吱盒。
李老爺子抿了口燙熱的菊花白,對繞膝的孫輩們道:「今年西北大捷,南邊漕運通暢,連順天府的粥廠都比往年多施了半月。」
他摸著鬍子感嘆,「這太平年月啊……」話音未落,小孫子突然指著窗外喊:「爺爺快看!」
但見漫天飛雪中,不知誰家放起的孔明燈正冉冉上升,燈紙上墨跡宛然:「山河永固,海晏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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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鐘聲遙遙傳來,與民間的歡笑融在一處。
護城河的冰映著萬家燈火,恍惚間竟似銀河傾瀉人間。
賣凍柿子的吆喝、剪窗花的笑聲、蒸年糕的甜香,都在雪夜裡釀成了最濃的年味。
正如前門茶館裡說書人醒木一拍:「這盛世光景,可不就是《東京夢華錄》裡寫的——『八荒爭湊,萬國鹹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