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慶宮裡,小狐狸抱著蜜餞果子躺在軟墊上,水鏡裡實時傳來的畫麵。
小狐狸扒拉著水鏡,看得眼睛發亮:【宿主宿主!他們倆到底為什麼鬥成這樣啊?】
胤礽笑著將一碟杏仁酥和牛乳羹推到它麵前:「這事得從康熙十二年開始說...」
小狐狸聞言一揮爪,水鏡泛起漣漪,映出年輕時的明珠與索額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隨時看 】
胤礽掰開酥餅,香氣四溢,「有次南書房議事,索相把明相花三個月寫的《治河策》批得一文不值。」
水鏡裡,年輕的索額圖拍著桌子冷笑:「納蘭大人這治水方略,是打算讓黃河改道淹了紫禁城嗎?」
「但明相也不是好惹的。」胤礽舀了勺牛乳羹,「轉頭就查出索相侄兒強占民田,當朝參了一本。」
鏡中畫麵變換,明珠捧著奏摺義正辭嚴:「臣請皇上明察,此等行徑與闖賊何異!」
小狐狸嘴邊的奶漬都忘了擦:【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胤礽忍俊不禁,「索相把明相最愛的端硯『不小心』摔了,明相就『無意間』潑了索相一身墨...」
水鏡裡接連閃過——
禦花園裡兩人「偶遇」時互相絆腳;
朝會上為個座位爭得麵紅耳赤;
甚至還有次為了爭當太子師傅,在乾清宮外比賽背《左傳》...
小狐狸笑得在案幾上打滾,一爪子打翻了牛乳羹。水鏡裡兩個老頭還在互揭老底:
「納蘭明珠你裝什麼清高!當年是誰偷我的錦鯉烤著吃?」
「嗬,索額圖你半夜爬牆摘我家梨子的帳還沒算呢!」
胤礽合上水鏡,給小狐狸擦了擦笑出來的淚花:「現在知道為什麼皇阿瑪總讓他倆一起辦差了?」
【為啥?】
「因為...」太子殿下露出促狹的笑,「他倆吵架比戲班子好看多了。」
小狐狸立刻捂住三瓣嘴,眼睛彎成月牙:【真的假的?】
胤礽屈指輕彈它腦門:「自然隻是一小部分緣由。」
指尖順著絨毛撫到耳根,聲音漸漸溫和,「最主要還是他二人確有經世之才——明珠善謀,索額圖善斷,朝堂上吵得越凶,底下辦事反倒越周全。」
小狐狸正要反駁,突然被太子捏住後頸拎起來:【嗷?】
「戌時三刻了。」胤礽看了眼更漏,不由分說地把毛團塞進鋪著軟綢的小窩,「某隻狐狸還記不記得,昨日是誰答應孤要早睡的?」
見小傢夥還要掙紮,胤礽幽幽說道「再鬧騰,明日就沒有糖蒸酥酪了。」
話音剛落,小狐狸「啪」地仰麵躺倒,四爪朝天,眼睛閉得緊緊的,連呼吸都放緩了。
一夜無話。
毓慶宮的燭火暖融融地映著少年太子沉靜的側顏,小狐狸蜷在案頭睡得正香,尾巴尖偶爾輕顫,不知夢見了什麼美味。
而此刻的京城各府,卻是另一番景象——
絕大多數府邸徹夜亮著燈,重臣們衣冠整齊地坐在正堂,時不時望向紫禁城的方向。
他們不約而同地焚香祝禱,既為聖體康健,也為國祚綿長。
這些跟著康熙從擒鰲拜、平三藩一路走來的老臣,此刻隻盼著那道明黃身影早日凱旋。
但也有幾處府邸透著詭異——
後門悄悄抬出的小轎、書房裡徹夜不熄的密談、甚至有人暗中翻檢起前朝廢太子的舊例...這些見不得光的動靜,都被隱在更深露重的夜色裡。
九門提督的巡夜兵丁踩著更聲走過長街。
這夜的京城,忠奸善惡,都在等待一個答案。
*
漠北大營的晨霧尚未散盡,康熙半倚在禦榻上。
裕親王福全與恭親王常寧風塵僕僕地跪在帳前,鎧甲上還帶著未乾的血漬。
「皇上!」福全重重叩首,「您萬不可再勞神了!」
常寧更是紅了眼眶:「太子殿下若知您這般不顧龍體...」
康熙指尖一顫,眼前忽然浮現出自家寶貝兒子紅著眼圈的模樣——那孩子定是日夜懸心,晨起要問梁九功「皇阿瑪可曾用藥」,
午間必派心腹送親手熬的參湯,夜裡怕是要抱著他的舊袍子才能入睡...
(胤礽:……孤沒有)
他甚至能聽見保成帶著哭腔的唸叨:「您答應過兒臣要保重龍體的...」
那孩子定是又急又氣,偏還要強裝鎮定主持朝政,說不定連用膳都忘了...
梁九功捧著藥碗的手抖了抖——主子這表情怎麼跟大阿哥收到太子家書時一模一樣?
想著想著,帝王蒼白的唇角不自覺揚起。
他就知道!保成最在乎的還是他這個阿瑪!
不然為什麼所有人都說太子會擔心?裕親王這麼說,常寧這麼說,連梁九功那老奴才也——
「皇上...」梁九功小心翼翼地捧著藥碗,「您該進藥了...」
康熙一抬眼,發現滿帳將領都盯著自己詭異的笑容,立刻板起臉:「嗯。」
可藥碗剛放下,他又忍不住問:「梁九功,你說太子...」
「殿下必是日夜懸心!」老太監心領神會,「老奴昨兒夜觀天象,紫微星畔的輔星亮得灼眼,定是太子殿下在為您祈福呢!」
康熙滿意地躺回去,忽然覺得連藥都不苦了。
此時毓慶宮裡,胤礽正突然連打三個噴嚏。
小狐狸:【肯定是麻子哥又在嘚瑟了!】
高興歸高興,該處理的事還是要處理的。
「傳旨。」帝王沙啞的聲音響起「命費揚古率輕騎截斷噶爾丹西退之路,喀爾喀諸部兵馬沿翁金河佈防。」
他指向輿圖,「另派五百火器營埋伏於此峽穀...」
一道道軍令如行雲流水,哪像是高熱初退的病人?
福全聽著聽著,恍惚又見當年那個平定三藩之亂的年輕帝王——乾清門前橫刀立馬,一劍定乾坤。
待眾將領命而去,康熙忽然泄了力氣,整個人陷進錦被裡:「備輦...朕去行宮將養幾日。」
話音未落,突然瞥見帳外探頭探腦的胤禔,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滾進來!」
胤禔縮著脖子蹭到榻前,還沒開口就捱了記軟枕:「皇阿瑪您病著就別...」
「朕看你是皮癢了!」康熙氣得直咳,「顯擺平安扣?朗誦家書?還、還轉圈?!」
每說一句就拍一下床沿,「當朕不知道你腰間那枚平安扣是保成六歲時親手雕的?」
胤禔瞪大眼睛:「您怎麼連這都...」
「嗬。」康熙冷笑,眼底卻閃過一絲酸意,「朕還知道你將那平安扣供在案頭,每日用絨布擦拭三遍。」
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腕間玉串——那是保成去年親手打磨的,「你都成年了,像什麼樣子!」
帳外偷聽的福全和常寧憋笑憋出內傷。
「滾去前鋒營盯著!」康熙最後甩出一本《孝經》,「抄不完別來見朕!」
龍輦啟程時,某個被罰抄書的大阿哥蹲在營帳門口,美滋滋地摸著平安扣:「好歹保成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