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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3月10日最先開的花,一定會最早凋謝。
但我很幸運,看到了那一朵——大概是接收錯了訊號,在其他花還隻是開始孕育的時候,就已經悄悄盛開的花。
總覺得,她對我很重要。
甚至會莫名地有一種自大的想法。
她會不會是為了我而開的。
——快走到校門口時,車流和人流漸漸密集起來。
都是來看成績的嗎。
不過報考一橋的人,本來就不可能會少。
“好多人啊。
”影山四處張望了一下。
“對呀,”星羅平靜地迴應,“現場就有這麼多人,還有不知道多少人在網上看成績呢。
”心隨著說出口的話,一點一點往下沉。
如果不是和影山在一起,她大概現在就會轉身回家。
她寧願一個人在家裡麵對不好的結果,也不想在人群裡,被這個結果當場擊中。
“沒關係吧,”影山很自然地說,“不是說,到現場看更容易有好結果嗎?”星羅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來:“也是呢。
“她提了一口氣,向校內走去。
人群很密,幾乎是人擠人。
有的人像是一大家人一起過來,有的是和朋友。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壓抑的躁動。
大家似乎都提著一口氣在說話,笑著刻意地讓氣氛看起來輕鬆。
但心裡——大概都在拚命祈禱。
影山慢慢走在她前麵,跟在他身後,她在擁擠的人群裡走得很輕鬆。
很快,他們就走到了還冇貼上榜單的告示欄前。
“你來前麵吧。
”影山微微側身,讓開位置。
“哦,謝謝。
”她站到他身前。
心跳不受控製地加快。
其實結果早就已經決定了,緊張、期待、祈禱——都冇有意義。
特意從宮城坐新乾線趕來,提前半小時站在這裡,也冇有意義。
故事的走向,早就寫好了。
她卻隻能,在這裡可悲又焦急地等待。
“緊張嗎?”他的聲音從她耳後傳來,很近。
她轉過頭,他的臉就在眼前。
在那樣專注的注視下,她說不出任何違心的體麵的話。
“嗯。
”她點了點頭,苦笑了一下:“緊張得肚子都痛了。
”“要去廁所嗎?”她搖了搖頭。
“要吃巧克力嗎?”影山說,“我有帶。
”她笑了笑:“謝謝,不用了。
”“好,那你想吃再跟我說。
”“好,謝謝。
”她把頭轉了回去。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
“我之前去看榜的時候,也會有點緊張。
”他在身後說。
他是在找話題安慰自己嗎?“什麼時候呀?”她冇有回頭,隻是微微後仰了一點,靠近他。
“初中的時候,本來想考白鳥澤。
”……那確實很難了。
“他們排球很強對吧。
”“嗯。
”“當時很難過嗎?”她忽然就能想象到他當時的樣子,大概是一個人去的。
一個人站在榜單前,從頭到尾認真地看完所有編號,結果發現冇有自己。
是不是就那樣愣愣的,然後轉身,默默走掉呢。
就算難過,大概也不會有什麼誇張的表情。
好可憐,她的心突然輕輕抽了一下。
“冇……有一點吧。
”他頓了一下:“反正冇考上,我就來了烏野。
”“嗯,”她輕聲說,“飛雄很強,所以去哪裡都會很好。
”“你也一樣。
”他立刻接上。
她的心停了一拍。
“你很強,”他的聲音很清晰,從她頭頂傳來,“所以你去哪裡都會很好。
”他又補了一句:“不過我覺得你一定會考上的。
”聽到他篤定的語氣,她忍不住笑了:“為什麼?”“你很聰明,很冷靜,什麼事情都做得好,”他想了想,“而且……直覺。
”“嗯。
”不知道是因為他站在身後,還是因為那並不嚴謹的理由,早春的上午突然變得暖了一點。
——學校的工作人員開始把榜單貼上牆,一張又一張,長長的名單展開。
1209,1209,1209。
星羅飛快地掃視著名單,尋找自己的號碼。
影山站在她身側,雙手插在衣袋裡,也從頭到尾認真地看。
1190,1196,1197,1201,1204,1205,1206……1209。
1209。
她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吸了一口氣,聲音有點發啞:“那裡。
”影山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嗯,1209。
”在歡呼和歎氣的人群中,星羅盯著榜單看了一會,冇有說話。
右手在身側悄悄收緊,狠狠握成拳。
影山站在她身後,微微側頭,看著她平靜的側臉。
“走吧。
”她的聲音很輕快。
兩個人穿過歐式風格的校園建築,一路冇有說話。
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烏鴉聲。
——走出校門,兩個人走上深灰色的國立大道,現在還冇有一朵花。
寬闊的道路兩側,是一排排望不到儘頭的櫻樹,枝條上點綴著暗紅色的花苞。
風輕輕吹過,枝影晃動。
如果此刻有花瓣飄下來,應該會更好吧。
車流不斷,行人卻很少。
星羅走著走著,在一棵樹下停住。
她仰起頭,看著那些延伸到天空儘頭的枝乾。
正午的太陽把天空曬得發白。
她湊近去看,有數不清的花苞。
再過半個月,這裡大概會開滿櫻花。
可惜,今天還……誒。
有一朵開了。
她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
和他一起,走在這條安靜的、隻有一朵花開放的路上。
影山也停了下來,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那棵樹。
然後,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臉上。
早上還蒼白的臉色,現在不知是因為興奮,還是陽光,泛著一點淡淡的粉。
他拿出手機。
“哢嚓。
”星羅聽到聲音,眨了眨眼,轉過頭來。
對視的一瞬間,影山呼吸一滯。
這個世界的盛景,好像都在她的眼睛裡。
星羅看著他發愣的樣子,眼睛和唇角微微彎起。
她走到他麵前,站得很近,向他抬起一隻手,掌心朝上。
“啊?”影山有點困惑。
“讓我看看。
”“哦。
”他乖乖地把手機遞過去。
照片裡,一個瘦削的女孩站在無儘的枝影之下,仰著頭。
麵板幾乎與天空融為一體。
隻有那雙明亮的眼睛,似乎帶著無儘的希望在發光。
星羅把手機還給他,抬頭看著他的臉:“原來我在飛雄眼裡,是這樣的。
”“嗯。
”影山的視線下意識地微微躲開,又重新落回她身上。
“我很喜歡。
”她笑著說。
我很喜歡,我在你眼裡的樣子。
她的目光直接地長久地落在他的眼睛,直到他有點困惑地歪了歪頭。
她輕輕踮起腳,一點一點靠近。
“我想接吻。
”影山的目光一下子落到她的唇上,喉結輕輕動了一下,他不自覺地低下頭。
就在要觸碰的一瞬間——星羅停住了,腳跟落回地麵,微微退開。
“你還冇回答呢。
”影山愣住:“什麼?”她眨了眨眼,帶著一點狡黠:“你還冇有回答我的話。
”影山這才反應過來,臉微微發熱,低聲說:“我也想。
”星羅剛要開口問他“想什麼”,他的唇已經貼了上來。
在真正觸碰之前,她聽到他很輕地說:“接吻。
”風吹過,那唯一一朵不合時宜地提前開放的櫻花輕輕晃動。
兩個青澀的唇,笨拙地貼在一起,在顫抖中慢慢找到角度。
她踮著腳,他低著頭微微側著。
鼻尖擦過,不至於碰撞。
唇瓣上躍動的心跳,一點一點靠近。
終於同頻,在唇間彙成同一個急促的節拍。
她有點喘不過氣,頭開始發暈,輕輕推了推他。
他們分開了。
影山的眼神還有些迷離,看著她。
她一隻手按在胸口,大口呼吸。
“冇事吧?”他稍微清醒過來,手輕輕撫著她的背。
星羅點了點頭。
影山認真想了一下:“接吻的時候……應該是可以呼吸的吧。
可以用鼻子呼吸。
”“可以吧,”星羅的臉還紅紅的,認真地迴應,“你剛纔好像也冇呼吸。
”“我忘了,”影山一本正經,“不過我有氧訓練很多,所以肺活量大,就算憋氣也可以很久。
”兩個人對視,星羅忽然笑出聲。
“怎麼了?”“冇什麼。
”影山不太明白,但看到她笑,神情也跟著柔和下來。
星羅張開雙手,影山走過去,把她抱進懷裡。
她總是比想象中還要瘦小,還要柔軟。
她貼在他身上,感受到那種熟悉的、乾淨的氣息。
他一直都像她想象的那樣溫暖。
她抬起頭。
這一次,她還冇來得及說話,他的唇已經再次落下來。
在青澀的交纏中,他貼著她的唇低聲說:“呼吸。
”她整個人幾乎失去力氣,依靠在他懷裡。
在這箇中午,在一百六十棵櫻樹之間,在某一陣風吹動的那唯一一朵提前開放的櫻花之下。
是他們的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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