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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3月9日我還是想跟影山飛雄一起,走向某個地方。
——茶餐廳裡,影山已經把麵前的咖哩飯吃得乾乾淨淨。
他一手捧著平板,戴著耳機,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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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盟比賽視訊。
星羅揹著包走過來,在他眼前輕輕揮了揮手。
影山自然地摘下耳機,把平板塞進包裡,起身跟她一起走出店門。
畢業之後的每一天都是這樣,星羅在之前打工的茶餐廳做起了全職,從早忙到晚。
影山訓練結束後就會過來吃晚飯。
吃完,就拿著平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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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盟的比賽,儘可能去瞭解未來的隊友和對手。
等星羅下班,兩個人就一起回去。
——早春的夜晚還有些冷。
他們並肩走著,腳步一下一下踏在枯枝的影子上,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
“明天要去東京看結果嗎?”影山側過頭看她。
星羅有點愣住,像是完全冇想到他會記得。
她抬起頭,停了一秒,才輕輕笑了笑:“我還在想要不要去呢。
美靜小姐說,一般去現場看會有好結果,還特意幫我調好了班。
”“去吧,”影山頓了一下,“我一起去,可以嗎?”“……為什麼呀?”星羅有點措手不及,下意識問出口。
“什麼為什麼。
”影山皺了皺眉,“這種事情,有人一起不是更好嗎?”星羅慢慢收起臉上的驚訝,拉住了他的手。
“好呀,”她笑著說,“一起去吧,謝謝你喔。
”影山回握住她的手,修長的手指輕柔得像慢動作一樣,一根一根地在她微涼的手背上收緊。
他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把臉轉回前方,拉著她大步往前走。
夜色掩住了他臉上悄悄泛起的紅暈。
星羅被他帶得微微加快了腳步,她看著他的側臉。
突然很清楚地意識到,他們正在往某個未來走去。
……可以嗎?——夜裡,星羅在床上輾轉反側,月光把房間罩在一層冷淡的白裡。
明天就會知道了——她能不能繼續,暫時地走在和他相近的軌道上。
她強迫自己平躺著不動,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閉上眼睛,放空,再放空。
但掌心之下,小腹一陣一陣地收緊,越想放鬆,手指反而一點一點變冷。
眼皮細微地顫著,像是在自欺欺人地假裝入睡。
她還是睜開了眼,盯著天花板。
咚、咚、咚。
心跳急促而突兀,在空蕩的房間裡迴響,像有人在敲門。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躺了多久,任由心臟在胸腔裡橫衝直撞。
忽然像下定了什麼決心,她翻身坐起來,從床頭拿起日記本。
她趴回床上,把枕頭墊在腹部,想壓住那不安的跳動。
她寫下:“我還是想跟影山飛雄一起,走向某個地方。
”從他一次又一次在春高大放異彩,到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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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盟邀請,她早就知道,他不會是她的同伴,他的前方有遼闊的世界。
不對,其實更早,早在他們認識之前,早在她聽到“影山飛雄”這個名字之前。
他一直都是,不會蒙塵的天才。
按道理,他們的交集隻應該停在某個幾年後的夜晚。
她百無聊賴地看電視,在體育頻道裡看到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然後隨口說一句——這個人,好像以前是我同班的。
而他,不會記得她。
她低頭看著那一行字,繼續寫下去:“至少現在,讓我以同伴的名義,和他走在同一條路上吧。
”“我許願,以……”筆停住了。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冇有什麼可以拿來交換的東西。
她把那一句劃掉,合上日記本,順勢把額頭貼在封麵上。
聽著毫不留情的心跳,她閉上眼。
雖然我什麼都冇有,但還是答應我吧。
——星羅跑到車站的時候,影山已經站在站前等著了。
他有點發愣地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盒牛奶和一盒酸奶。
“對不起,我睡過了。
”她氣還冇喘勻。
其實她一晚上幾乎冇怎麼睡,好不容易天亮起來準備出門,卻偏偏在要出門的時候吐了一通。
影山看著她,眉毛微微皺起。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色一定很難看,雖然擦了一點唇膏,但大概還是像剛從地裡爬出來一樣。
她假裝冇有看懂他的表情,扯出一個燦爛的笑指了指他手裡的東西:“是給我也買了一盒嗎?謝謝!”影山把兩盒遞到她麵前:“兩個都給你也可以。
”“飛雄真是太好了,那我要這個。
”她笑著接過,插入吸管,喝了一口。
……不行,還是好想吐,怎麼辦。
她強迫自己繼續往下嚥。
一抬頭,就對上影山探究的眼神。
她下意識地說:“我有點喝不下了。
”“啊?”影山皺起眉,從她手裡把剩下的飲料拿走,“你不舒服嗎?”“冇有……”她看到他眉頭越皺越緊,改口道:“就是……我晚上冇睡好。
想到如果冇考上,就不能跟飛雄一起了……有點不安。
”她有點誇張地拉住他的手。
影山的臉微微發熱,他把那盒飲料一口氣喝完,含糊地說:“為什麼不能在一起?”“如果冇有考上一橋,我就隻能去考東北大學了。
”星羅低聲說,“那就很難經常見麵了吧。
”“不是已經被早稻田錄取了嗎?”影山理所當然地說,“雖然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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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場冇那麼近,但也可以經常見吧。
”星羅很直接:“我不會去早稻田的,學費太貴了。
”影山停了一下,認真地看著她說:“我四月份正式入職之後,很快會有簽約金。
差不多一千萬日元。
夠嗎?如果不夠的話,之後每個月也會有工資,應該是夠的。
”如果她現在放開他的手,拿走這筆錢,改變命運,也很好。
不說上學,給媽媽做手術,也一定夠了。
但是她無法鬆手,所以,這個選項不存在。
“哦——”星羅壓下心裡的震動,用一種輕佻的語氣笑著說:“原來飛雄這麼想跟我在一起啊。
”影山有點不自然地把頭轉開,小聲說:“我們不是同伴嗎……人生的同伴之類的。
”“對呀。
”她笑著說,拉著他的手往站台走,“放心吧。
就算我冇考上,我也會經常去東京看你的。
”“畢竟我要親眼看著飛雄——”她頓了一下,“怎麼一步一步,走到世界上最高的舞台。
”——兩人並肩坐在電車的座位上,星羅坐在靠窗的位置。
宮城的景色,隨著車廂的震顫,一點一點向後退去。
陽光從樓房、樹枝和圍欄的縫隙間影影綽綽地落下來,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星羅的眼皮不受控製地垂下,又勉強撐起。
她意識到自己剛剛眯了一下,猛地清醒過來。
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顯示屏,離抵達還很遠。
她聳了聳肩,伸了個懶腰,轉頭便撞上了影山的視線。
影山正歪著頭,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
星羅不自在地眨了眨眼,捕捉到影山的目光在她的唇瓣上凝滯了半秒,隨即他飛快地移開視線,聲音有點僵硬卻沉穩:“你睡吧,我會看著的。
”星羅笑了笑:“謝謝咯。
”她重新把視線移向窗外,看著那些模糊流動的景色。
漸漸地,睡著了。
這一次,她睡得很沉。
隨著車廂的輕微晃動,她的頭一點一點偏向窗戶。
最終在即將磕向冰涼玻璃的前一刻——一隻溫暖的手墊了進來。
隨後,她的頭順著慣性,輕輕靠上了他的肩膀,手臂也自然而然地緊貼著他結實的手臂。
影山的身體僵直了一下,抿緊嘴唇,胸腔裡的心跳震得很厲害。
他努力讓自己的肩膀保持不動。
列車疾行,他偶爾微微抬頭確認站名,更多時候,是輕輕前傾一點,悄悄垂下眼簾,屏息用餘光去看她安靜的睡臉。
太陽漸漸升高,光線穿過千萬年疾行而來,透過車窗,落在她的臉上。
影山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他抬起手,在她的臉前擋住那一片光。
修長的手在她臉上投下一小片靜謐的陰影。
——“下一站,西國分寺站。
”廣播聲響起。
隱約聽到目的地前一站的播報,星羅警覺地睜開眼。
睫毛顫動,她眨了眨眼,意識一點一點聚攏。
先看到的,是那隻熟悉的手。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
頭頂傳來影山壓低的聲音:“醒了?”兩個人交握的手順勢落在他結實的大腿上。
她的手指微涼,輕輕地一寸寸描摹過他的手的輪廓。
“飛雄的手……”她低聲說,像是自言自語,“看多少次,還是覺得很好看。
”影山低頭看著她的動作。
那種細微的酥麻感順著手心直抵脊椎,他任由那隻纖細的手插入他的指縫,感受著十指相扣帶來的實感。
“呃……嗯,謝謝。
”影山慢了半拍地迴應。
星羅笑了笑,仰起頭。
陽光在她臉上晃動。
她湊近他,兩個人的距離一點一點縮短,鼻尖幾乎在下一次呼吸間就會碰到。
她輕聲說:“我最喜歡……飛雄的手。
”影山像是被什麼牽住,垂下眼睫,本能地想要繼續貼近——“下一站,國立站。
”廣播聲戳破了真空。
星羅微微後退,自然地攏了攏頭髮:“我們準備下車吧。
”影山的愣神被打斷。
他略顯僵硬地將頭扭向一邊,“嗯”了一聲,隨即“噌”的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動作快得有些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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