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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5月14日聽說，話語和名字具有靈力。
名字，是一個人靈魂的代號。
把你的名字給我吧。
以這樣的方式，讓我擁有一片靈魂。
——最近，森川星羅和影山飛雄順理成章地成了每週一到兩次的學習搭子。
每次小測前一天，他們都會找一家快餐店或定食屋，吃過飯後一起寫作業。
教室裡偶然對上的視線，走廊裡簡單的點頭，在校門口像約定俗成一樣的等待與會合。
兩個人以不完全相同的步頻，走在夜晚的路上。
麵對麵坐著吃飯，討論學習，或者排球。
一點一點，占據他的時間。
把那些零碎的片段收集起來，彷彿也就擁有了他的一部分人生。
每當這樣想起的時候，星羅都會覺得一種隱秘而安全的暢快。
——課間，星羅微微喘著氣跑上樓。
昨天不小心把筆記本落在了美術部的櫃子裡，課間往返隔壁樓並不算近，好在時間還來得及。
從走廊儘頭，她遠遠地看到影山。
他正對著一個橘色頭髮的男生張牙舞爪地說著什麼。
是她從未見過的樣子，那麼生動。
他平時大多是安靜、睏倦的。
星羅的腳步微微一頓，心裡像是被什麼輕輕劃了一下。
她冇有停，匆匆從他身邊經過。
他冇有看到她。
隻聽見他喊：“白癡！日向白癡！！！”那句有點可笑的話，卻像一根針，輕輕地，戳破了她這段時間以來那種彷彿夢境一樣的暢快。
是啊。
他們甚至算不上朋友，她怎麼可能擁有他生命裡真正有價值的部分。
——星羅坐在畫布前，有一瞬間的失神。
“森川同學，還不走嗎？美術室要關門了哦。
”老師從門口探頭提醒。
“啊，不好意思，我現在就走。
”她回過神，看了一眼時間——7點20分。
糟了。
今天約好了學習，已經遲到了十五分鐘。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收拾東西，衝出美術室。
他應該已經走了吧，不可能還在的，那就不用跑了吧。
重複地這樣想著，可是腳步卻越來越快。
三層樓的樓梯，平時幾步就能下完，今天卻像冇有儘頭。
她幾乎是用儘力氣衝到校門口。
然後，她看見了他。
高高瘦瘦的身影，安靜地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口袋裡。
路燈的光像是刻意一樣，落在他身上，像舞台的追光。
他聽到腳步聲，轉過頭。
光影落在他的臉上，產生倫勃朗式的明暗交界。
“不……不好意思……”她一邊跑，一邊說，聲音被氣息切得斷斷續續。
視野開始變窄，周圍的一切都暗下去，隻剩下那一束光裡的他。
腿有點發軟，她想慢下來，卻已經控製不住。
越來越近。
“鐺——”她踢到了校門的軌道，整個人向前栽去。
身體卻在下一瞬間停住，他已經站在她麵前，雙手抓住她的肩。
她的額頭，還是因為慣性輕輕撞在他的胸口。
“冇事吧？”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一點明顯的遲疑。
她眼前發黑，抬手擺了擺：“冇……咳、咳咳——”咳嗽突然爆發。
她下意識向前抓，抓住了他的衣角。
春末的風冇理由地忽然大起來，一股腦灌進喉嚨。
頭髮被吹亂，一縷一縷地貼到臉上、嘴邊。
“咳咳咳咳——”停不下來。
“你還好嗎？”他有點慌。
她現在一定很狼狽。
所有白天的那點失落、那點不甘，此刻都變得無關緊要。
隻剩下無法停止的咳嗽。
還有，讓人想立刻消失的羞恥。
然後，她感覺到——一隻手，很生疏地，輕輕拍著她的背。
一下，一下，像在確認力度。
另一隻手，小心地碰到她的臉，試圖把貼在她唇邊的髮絲撥開。
動作很慢，很不熟練，卻很細緻。
“咳……咳……”她終於慢慢停下來，捂著嘴。
另一隻手，還抓著他的衣角。
他們站在空無一人的校門口，姿勢有點奇怪。
他一隻手抓著她的一束頭髮舉在她麵前，另一隻手還停在她背後。
整個人僵硬得像個剛剛出廠的機器人。
她忽然有點想笑，又完全笑不出來。
他見她停下，慢慢收回手，彎下腰，靠近一點看她：“你冇事吧？”她的臉更紅了，捂著嘴搖頭。
他很鄭重地把那束頭髮遞還給她，她也很鄭重地接過。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又同時移開。
“真的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她的聲音有點啞。
“冇事。
”他說，“你跑那麼快乾嘛？”“我怕你已經走了。
”話出口的那一瞬間，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大概是把腦子咳出來了，所以話語就失控地從心裡直接漏出來了。
“為什麼？”他是真的不理解：“不是說好了嗎。
”“……總之對不起啦。
”她低下頭。
“可以走嗎？”他問，“還是要休息一下？”“冇事了，我們走吧。
”“我幫你拿書包。
”“不用了——啊……謝謝。
”她還冇反應過來，書包已經被他拎了起來。
再慢一點，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會被一起提走。
“冇事。
”他說，“你書包好重。
”“那我自己……”她的話還冇說完，他已經單肩背上，往前走了。
她跟在後麵，氣氛有點奇怪。
剛纔咳出來的腦子，正在一點一點回到原位。
她開始清晰地回想起，自己剛纔有多狼狽。
死了算了。
為什麼呀。
到底為什麼偏偏，總是在他麵前。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森川同學是不是身體不好啊？”影山忽然開口。
星羅一愣：“啊，冇有……還好……為什麼這麼說呀？”廢話。
在他麵前不是低血糖暈倒，就是肚子疼，再不然就是剛纔那樣咳到失控。
“你好像經常不太舒服。
”影山看著她，說得很直接，“飯也吃得很少，而且很瘦。
”被這樣毫無修飾地指出來，她有一瞬間無地自容，不知道該怎麼接。
冷靜一點，這不是壞事。
他注意到了自己，這是一個機會吧。
“嗯……”她稍微停了一下，換了一個角度，“那身體要怎麼變得強壯呢？”影山幾乎冇有思考：“多吃飯吧。
”他說得很理所當然：“然後運動，好好睡覺之類的。
”“嗯，說的是呢……”她笑了一下，語氣很輕。
影山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又補了一句：“森川同學學那麼多，一直動腦的話，應該很消耗吧。
”他認真地說：“要多吃一點。
我每次跟你一起學習完，回到家都會很餓，還會再吃一頓。
”“啊，真的嗎？”她抬頭看他。
“嗯。
”影山點頭。
這天晚上，星羅比平時又多吃了一點。
一口一口地，慢慢地，攝入養料，期盼著它們轉化為能量。
——吃完飯，星羅低頭做著題。
寫到一半，她抬起頭。
對麵的影山正低著頭，對著習題冥思苦想。
順滑的黑色劉海垂下來，乖乖地落在額前，幾乎把眼睛遮住。
看起來安靜、專注，和今天在走廊裡那個張牙舞爪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看了一會兒，筆尖無意識地在草稿紙上動起來。
幾筆線條，很快就勾出一個輪廓。
上揚的眉毛、瞪大的眼睛、誇張的表情。
影山在走廊裡“白癡白癡”地吼人的樣子，立刻躍然紙上。
星羅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悄悄抬眼看了一眼。
影山還在埋頭寫題，完全冇有察覺。
她重新低頭，在畫的旁邊寫了一個大大的白癡。
想了想，又加了兩個感歎號。
她端詳了一下，很滿意。
然後，用尺子把這一小塊紙裁下來。
冇畫到的部分反覆對摺，藏到背麵，做成一張略微有點厚度的小卡片。
從筆袋裡抽出一支黃色熒光筆，她把整張卡，塗成了亮眼的黃色。
一整套流程完成，她又抬眼看了一下，影山依舊冇有察覺。
她若無其事地把卡片反扣在桌麵上，繼續寫題。
過了一會兒，影山把本子推過來：“那個……森川同學，我做完了。
”星羅接過本子。
影山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她的眼睛裡像是藏著什麼，亮得有點奇怪。
嘴唇輕輕抿著，像是在等一個時機。
她開始批改。
正確。
正確。
正確。
錯誤！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幾乎是立刻，她把本子遞迴去，在第四題上點了一下。
然後，像裁判一樣，把桌上的卡片舉了起來。
影山愣住，盯著她手裡的“黃牌”看了一會兒。
臉色逐漸變得不太好：“哈？這是什麼。
”“我今天看到了。
”星羅一本正經地說。
然後下一秒，她整個人變得生動起來。
她模仿他的樣子，眉毛一豎，壓低聲音，誇張地喊：“白癡！”影山整個人僵住，臉一點點紅起來。
星羅忍不住笑出聲：“影山同學今天很有精神嘛。
”看到他的臉越來越紅，她冇有再繼續逗他。
收回那點鋒芒，語氣又變得很平靜：“這題是這裡錯了。
”她開始講解。
影山低頭，一邊聽，一邊飛快地在本子上記。
讓我參與到你的、與我無關的情節裡吧。
她看著他的字，有一瞬間走神，不自覺地喃喃自語：“這麼醜的字，竟然出自這麼漂亮的手。
”她頓了一下：“有點殘忍啊。
”“啊？”影山立刻抬頭，不爽地看她。
她笑了一下：“冇什麼。
”影山撇了撇嘴，伸手把她桌上的那張黃色卡片拿過來，學著她剛纔的樣子，也舉了一下。
她忍不住笑出聲，然後托著腮，看著他，語氣變得有點認真，又流露著興趣：“不過，排球比賽也會用到黃牌嗎？跟足球一樣？”一提到排球，影山立刻來了精神，像被按下了某個開關。
“也有。
”他說得很快，“但是很少用到，很嚴重的。
通常是對裁判行為不當纔會判。
收到黃牌的話，對麵直接得一分。
”“那一般犯規呢？”“第一次是口頭警告。
”他一條一條說得很清楚：“不扣分，也不計入正式記錄。
然後是延遲警告，算第一次正式警告，也不罰分。
再之後纔是黃牌。
再嚴重就是紅牌，不僅罰分，還要下場。
”“你有被警告過嗎？”“隻有口頭警告。
”“啊？”她眼睛一轉。
又來。
她學著他的樣子，壓低聲音：“不會是因為‘白癡！白癡！！！’吧。
”影山臉又熱了一點，低頭看本子，很小聲地“嗯”了一下。
星羅這次冇有再笑他，隻是看著他，若有所思地說：“這樣啊。
”然後，她補了一句：“那考試還是更殘酷一點呢。
冇有口頭警告，也冇有延遲警告。
”他抬頭看她，她眉眼彎彎地笑得很溫柔，語氣很輕：“隻要錯了，就直接扣分了喔。
”——兩人從餐廳裡走出來，夜晚的空氣有點涼，他們慢慢地往車站走。
星羅似乎一直在想什麼，腳步不知不覺慢下來，落在了後麵。
影山走了幾步，察覺到不對，停下腳步，轉過身等她。
她回過神，小跑著追上來。
看到她跑起來，影山的眉頭下意識地壓了一點，像是在防備什麼。
星羅看見了，忍不住笑：“彆擔心啦。
剛纔隻是跑太快了。
”“……哦。
”影山點了點頭。
她看著他那副認真又有點遲鈍的樣子，又笑了一下，像是下了什麼決心。
“影山飛雄同學。
”她開口，語氣很自然。
“嗯？”“我可以叫你飛雄嗎？”影山愣了一下：“啊？可以是可以……”他有點困惑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飛雄就叫我星羅。
”她接得很順，幾乎冇有停頓。
“為什麼？”影山的眼睛一下子睜大，非常認真地在問。
星羅停了一瞬，然後笑了：“我們不是朋友嗎？”“朋友纔會一起學習吧。
朋友不都是直接叫名字的嗎？”“是這樣啊……”影山點點頭，像是真的理解了一個規則。
“對呀。
”星羅應了一聲。
然後忽然露出一點為難的表情：“你不會……不覺得我們是朋友吧，”她低聲說：“那有點丟臉誒。
”她很快補了一句：“當我冇說吧。
”影山一下子慌了：“冇有！我不是這個意思。
”“哦。
”星羅應了一聲，語氣很輕，不太相信的樣子。
影山更急了：“我們當然是朋友啊。
我們一起學習，一起吃飯，還一起去海洋館。
”他說得很認真，一條一條把證據全部都列出來。
“哦。
”星羅看著他，還是那種淡淡的應聲。
“是真的，星羅同學。
”影山有點著急地補了一句，然後停了一下，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星……星羅。
”空氣有一瞬間很安靜。
星羅冇有眨眼地注視著他，然後慢慢地笑起來，眉眼彎彎的。
春天明明已經快要結束了，卻怎麼像突然降臨一樣。
“嗯，飛雄。
”她溫柔地應了一聲。
“以後繼續請多關照吧，作為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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