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風帶著桂花的甜香鑽進窗縫時，三宅晟正蹲在狗窩旁，看三隻小狗崽追著滾到腳邊的網球。
管家端著剛烤好的曲奇經過，笑著說：“小少爺，下週就是生日了，想要什麼禮物？”
他抬起頭，睫毛上沾著點陽光的金粉，搖了搖頭。
口袋裏的奧特曼掛件硌著掌心，那是光太郎送他的第一樣東西，塑料外殼被摸得發亮。
生日前三天，父親三宅朐把他抱到書房的沙發上，攤開一本厚厚的禮物目錄：“看看有沒有喜歡的？遙控汽車？還是新的繪本？”
目錄上的圖片花花綠綠，他的目光卻停在最後一頁——那是隻陶瓷做的小狗擺件，和田中老師帶來的那隻很像，隻是脖子上繫著個小小的蝴蝶結。
“想要這個嗎？”三宅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他點點頭，又想起什麼似的，用手指在目錄上點了點，把擺件旁邊的棒球手套也圈了進去。
三宅朐愣了愣，隨即笑起來：“是給光太郎準備的？”他沒說話，耳朵卻悄悄紅了，轉身撲進父親懷裏，把臉埋在對方的西裝領口，聞著熟悉的雪鬆香氣。
生日當天的清晨，三宅晟是被爪子拍臉的動靜鬧醒的。
三隻小狗崽踩著他的枕頭蹦躂，最胖的那隻叼著他的襪子甩來甩去。他坐起身時，看見床頭擺著個淺藍色的禮盒，絲帶打成了小狗的形狀。
拆開禮盒，裏麵果然是那隻繫著蝴蝶結的陶瓷小狗，旁邊還放著串銀色的鈴鐺——管家說，給小狗們戴上這個，就能知道它們跑到哪裏去了。
他把鈴鐺一個個係在小狗崽的項圈上，搖了搖，叮鈴叮鈴的聲音像串流動的陽光。
中午剛吃過壽麵，門鈴就響了。三宅晟扒著玄關的門往外看，光太郎抱著個鼓鼓囊囊的盒子站在門口，身後跟著拎著蛋糕的木兔母親
“生日快樂！”光太郎把盒子往他懷裏塞，“這是我跟媽媽一起做的！”
盒子裏是個用黏土捏的小擺件，歪歪扭扭的，像隻長著長頸鹿脖子的小狗。
光太郎撓了撓頭：“本來想捏凸凸曼的，結果捏成這樣了……”
“很可愛。”三宅晟輕輕說，把擺件放在玄關的櫃子上，剛好在陶瓷小狗旁邊。
光太郎的眼睛立刻亮起來，像被點燃的小燈籠。
客廳裡很快熱鬧起來。木兔母親開啟蛋糕盒，奶油做的小狗趴在巧克力蛋糕上，耳朵是用草莓醬畫的。
“光太郎說要跟三宅君一樣的小狗蛋糕。”她笑著插好蠟燭，“快許願吧。”
三宅朐點亮幾根蠟燭，暖黃的光在三宅晟臉上跳動。
他閉上眼睛，聽見光太郎在旁邊小聲唸叨“要天天都能一起玩”，聽見小狗崽的鈴鐺聲叮鈴作響，還聽見父親輕輕的呼吸聲。
吹滅蠟燭時，光太郎突然撲過來抱住他：“生日快樂！”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的頸窩，帶著草莓糖的甜味。
他僵了一下，慢慢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對方的後背。
***
下午的陽光正好，光太郎拉著三宅晟去院子裏玩。
三宅朐把新的棒球手套遞過來：“試試看？”
光太郎立刻接過去戴在手上，學著電視裏的樣子揮了揮：“我爸爸教過我！這樣就能接住球了！”
三宅晟撿起地上的棒球，指尖捏著縫線處。
光太郎站在幾步外，張開手套喊：“扔過來！我肯定能接住！”
球飛出去的瞬間，他看見對方蹦起來去夠，結果沒站穩，一屁股坐在草坪上，手套飛出去老遠。
“笨蛋。”三宅晟忍不住笑出聲，這是他第一次在光太郎麵前笑。
光太郎從地上爬起來，也不生氣，反而指著他的臉喊：“你笑了！三宅你笑了！”
兩人在草坪上滾作一團，小狗崽們追著他們的影子跑，項圈上的鈴鐺響成一片。
光太郎突然停下來，從口袋裏掏出個小小的玻璃瓶：“這個給你。”
裏麵裝著五顏六色的星星紙，“我折了好久的，媽媽說對著星星許願會實現。”
三宅晟把玻璃瓶揣進兜裡，冰涼的玻璃貼著掌心。
他想起去年生日，母親還在時，會把他抱在鋼琴凳上，彈《生日快樂》給他聽，珍珠耳環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那時的他還不知道，有些告別會來得這樣突然，像被風吹滅的蠟燭。
“在想什麼？”光太郎湊過來，鼻尖幾乎碰到他的臉頰。他搖搖頭，拉起對方的手往屋裏跑：“吃蛋糕。”
蛋糕上的奶油有點化了，光太郎挖了一大勺遞過來：“這個草莓的給你！”
三宅晟張嘴接住，甜膩的味道在舌尖散開時，看見光太郎正用手指抹了點奶油，偷偷往他臉上蹭。
“喂！”他笑著躲開，卻被對方抓住手腕，臉上還是沾了點粉色的奶油。
光太郎笑得直不起腰，結果被他反手抹了一臉，兩人看著對方花掉的臉，突然一起大笑起來，聲音震得客廳的風鈴都在響。
傍晚木兔家告辭時，光太郎把自己的凸凸曼模型塞進三宅晟手裏：“這個借你玩！下次你要教我怎麼係鈴鐺，小狗們跑太快了，根本抓不到。”
車開走時，三宅晟站在門口揮手，手裏攥著那個裝星星的玻璃瓶。
風把桂花的香味送過來，他突然發現，今年的秋天好像沒那麼冷了。
回到客廳，三宅朐正把剩下的蛋糕放進冰箱。
三宅晟走過去，從兜裡掏出玻璃瓶，舉到父親麵前。
“光太郎折的。”他說，聲音比平時響亮些。
三宅朐接過瓶子，對著燈光看了看：“很漂亮。”他摸了摸兒子的頭，“阿晟今天很開心，對嗎？”
他點點頭，眼睛望著窗外。
暮色裡，院子裏的銀杏葉正在往下掉，像一把把小扇子。
小狗崽們追著落葉跑，鈴鐺聲遠遠傳開，叮鈴，叮鈴，像在唱一首不成調的歌。
床頭的陶瓷小狗和黏土擺件並排站著，月光從百葉窗漏進來，在它們身上投下小小的影子。
三宅晟躺在床上，摸了摸口袋裏的星星瓶，又摸了摸項圈上的鈴鐺。
黑暗好像沒那麼可怕了。
他閉上眼睛，聽見小狗崽們在窩裏打哈欠，鈴鐺偶爾響一下，像誰在輕輕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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