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的風掠過初中校園的圍欄，把操場邊梧桐葉吹得輕輕搖晃。
訓練結束後的排球館漸漸安靜，隻有夕陽把地麵染成暖金色，落在操場角落那個安靜作畫的少年身上。
三宅晟盤膝坐在柔軟的草地上，膝蓋上攤著一本速寫本，鉛筆在指尖靈活轉動。他微微低著頭，眉眼清淺，神情專註，連靠近的腳步聲都沒有立刻察覺。
“阿晟～”
一道帶著幾分輕快、幾分黏人的聲音從上邊落下。
三宅晟停下筆，仰頭望去。
天童覺單手隨意搭在欄杆上，微微彎腰看他，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輕揚，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有點狡黠又很燦爛的笑。
“在畫我嗎～今天也在畫我嗎？”
三宅沒有隱瞞，輕輕把畫板側過來一點，讓他看得更清楚。
紙上是剛剛訓練時的天童覺——起跳、攔網、手臂伸展、眼神銳利，動作乾脆利落，線條幹凈漂亮。
“嗯……今天的阿覺也很厲害，又攔下了好多扣球。”
天童覺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是被點亮的小星燈。
“我就知道～阿晟一直都在看著我！”
他立刻開心地繞開欄杆，動作輕快地在三宅身邊坐下，肩膀輕輕貼著他，湊得極近，興緻勃勃地盯著那幅還沒完全畫完的速寫，嘴角一直翹得高高的。
“今天的訓練結束了嗎？”三宅輕輕放下鉛筆，問道。
“結束啦～”天童覺側過頭，笑得一臉得意，“為了感謝阿晟一直給我畫畫，我請你吃雪糕。”
說完，他很自然地把頭靠過來，輕輕蹭了蹭三宅的頭頂，像一隻撒嬌成功的小貓。
三宅被他蹭得眯起一隻眼，卻沒有躲開，隻是無奈又溫柔地淺笑著，伸出食指輕輕抵住他的額頭，把人稍微推遠一點。
“我看，是阿覺自己想吃吧。”
天童覺嘿嘿一笑，不反駁，也不生氣，反正目的達到了。
對這個年紀的少年來說，開心真的很簡單。是訓練後有人看著自己，是有人認真把自己的樣子畫下來，是和好朋友一起走在放學路上，一起捧著冰涼甜軟的雪糕，慢慢吃，慢慢晃回家。
街角的雪糕店飄著甜香，兩人各捧一杯，坐在店門口的小台階上。
“阿晟～好好吃～！”
天童覺吃得眼睛發亮，整個人像在冒亮晶晶的小星星，一手捧著雪糕杯，一手舉著小勺子，興奮得差點晃起來。
三宅晟小口小口地吃著自己的，側頭看他一眼，輕聲問：“阿覺，每次都吃同一個口味，不會膩嗎？”
天童覺咬著勺子，笑得一臉篤定：“不會啊～我唯獨鍾愛巧克力哦！”
說完還不忘對著三宅俏皮地眨了一下眼，自信又可愛。
三宅晟低頭看著自己杯裡的雪糕，輕輕重複了一句：“隻鍾愛一個口味嗎……”
那時候的他還不太懂，有些人喜歡一樣東西，就會一直喜歡下去。
比如巧克力，比如排球，比如……身邊這個一直黏著自己的少年。
日子像雪糕融化的甜，一點點滑過春夏秋冬。
眨眼之間，黑板上的倒計時越來越少，考試一場接一場，校服穿了一年又一年，終於到了要說再見的時候。
三宅晟快要畢業了。而天童覺，已經憑藉驚人的排球天賦，順利進入了白鳥澤學園，成為了人人羨慕的副攻手。
畢業舞會當晚，禮堂被暖黃燈光與鮮花包裹，悠揚的樂曲緩緩流淌。
三宅晟一身深藍色西裝，安靜坐在餐桌旁，領口整潔，幾縷薄藍色的髮絲用黑色小髮夾別在耳後，氣質清潤又亮眼。
“在等我嗎~”
三宅晟猛地回頭，撞進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裏。
天童覺站在餐桌旁，酒紅色西裝外套敞開，內搭白色絲質襯衫，領口蝴蝶結微微歪著，卻絲毫不減銳氣。
紅髮留長了些，發尾微卷，襯得五官愈發立體奪目。
“阿覺怎麼來了？”三宅晟站起身，深藍色西褲在燈光下泛著柔和光澤。
周圍瞬間投來細碎目光，像星光輕輕落在身上。
天童覺笑起來，露出兩顆尖尖虎牙，伸手自然拂過他耳側碎發，指尖帶著室外微涼的溫度，擦過三宅下頜線時，引得他輕輕一顫：“白鳥澤今天沒訓練，特意回來的。”
恰在這時，舞池旋律切換成舒緩的交際舞曲，大提琴音色低沉溫柔。
天童覺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酒紅色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細細的紅繩。
“來嗎？”他聲音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指尖微微蜷起，“就跳一支。”
三宅晟望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又望向天童覺眼底滿滿的期待，彷彿看見多年前那個在排球館裏紅著眼眶的少年。
他輕輕將手放進對方掌心，冰涼指尖被溫暖穩穩包裹，像找到了缺失已久的拚圖。
天童覺掌心很燙，微微帶著汗意。他牽著三宅晟走進舞池，步伐穩健得完全不像平時那個橫衝直撞的傢夥。
周圍的舞步不自覺為他們讓開空間，有人小聲議論“那是畢業的學長吧”，卻沒人敢上前打擾。
“記得跟緊我的腳步。”天童覺的聲音貼著他耳邊響起，溫熱呼吸掃過耳廓，“不難的。”
三宅晟點點頭，跟著節奏邁開步子。深藍色西裝下擺與酒紅色衣料輕輕摩擦碰撞，像深海與火焰溫柔交匯。
起初他還有些僵硬，腳腕偶爾相碰，引來天童覺低低的笑，那笑聲輕軟如羽毛，輕輕搔過心尖。
“放鬆點。”天童覺微微用力，將他往自己懷裏帶了帶，兩人距離瞬間拉近。
他能聞到三宅晟發間淡淡的薄荷香，混著自己身上的柑橘氣息，在空氣裡纏成獨屬於他們的味道，“跟著我就好。”
三宅晟想起無數個在排球館消磨的午後，天童覺攔網時步伐精準靈動，此刻舞步亦是如此。
旋轉時，天童覺會穩穩托住他的後腰，力道恰到好處，既穩住重心，又帶著不容錯辯的保護欲。
暖光在他們身上投下交錯的影子，薄藍色髮絲與紅色發梢在旋轉中輕輕掠過，像兩隻互相追逐的蝴蝶。
三宅晟的黑色髮夾偶爾反射細碎光芒，與天童覺酒紅色西裝上的紐扣交相輝映，在舞池中央凝成最亮眼的風景。
“你進步很快。”天童覺低頭望著他，眼底笑意像融化的蜜糖。兩人鼻尖幾乎相抵，呼吸交纏，清晰聽見彼此加快的心跳，與舞曲節拍奇妙重合。
三宅晟沒有說話，隻是在轉身的瞬間，指尖下意識收緊，輕輕攥住了天童覺的手。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天童覺腳步頓了半拍，隨即用更沉穩的力道回握過去，像是回應一個無聲的承諾。
舞曲進行到中段，天童覺帶著他完成一個漂亮的旋轉。
三宅晟深藍色西裝尾擺在空中劃出柔和半圓，幾縷薄藍色髮絲掙脫髮夾，垂落在臉頰旁。
天童覺下意識抬手，輕輕將髮絲撥到耳後，指腹不經意擦過他嘴角的小痣，像觸電般迅速收回，耳根卻悄悄泛起一層淺紅。
周遭喧囂彷彿瞬間遠去，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與溫柔旋律。
“白鳥澤的排球社怎麼樣？”旋轉的間隙，三宅晟忽然開口，聲音被燈光烘得軟軟的。
天童覺舞步微頓，隨即恢復平穩，笑意溫柔：“比想像中嚴格，但很有意思。”他微微側頭，在他耳邊低低低語，“不過沒有你在旁邊看書，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溫熱氣息拂過耳廓，三宅晟耳尖瞬間紅透。
他剛想反駁，便被天童覺帶著完成一個優雅俯身，視線不自覺落向對方敞開的西裝領口，那根細細紅繩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像一顆安靜跳動的心臟。
舞曲漸漸接近尾聲，節奏緩緩放緩。天童覺牽著他完成最後一個旋轉，穩穩停在舞池中央。
三宅晟後背輕輕抵著他的胸膛，清晰感受到對方有力的心跳，透過薄薄襯衫傳來，沉穩而堅定地敲在心上。
“畢業快樂，晟。”天童覺的聲音在頭頂落下，裹著真摯暖意，“無論你去哪一所高中，我都會去看你。”
三宅晟緩緩轉過身，再次撞進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眸。
燈光在天童覺紅色髮絲上跳躍，像一簇永不熄滅的星火。
他望著對方眼底的笑意，那些關於未來的迷茫與不安，在這一刻輕輕煙消雲散。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指尖還殘留著天童覺掌心的溫度。
周圍響起一片善意的掌聲與輕快口哨。天童覺沒有鬆開他的手，反而握得更緊，牽著他緩緩走向舞池外。
酒紅色與深藍色的身影並肩而行，在暖光裡交相輝映，像一幅剛剛落筆、便已註定長久的溫柔油畫。
兩人停下腳步，相視一笑。
天童覺忽然湊近，在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輕輕說：
“阿晟，我不隻鍾愛巧克力哦。”
三宅微微一愣：“那還有什麼？”
天童覺笑得狡黠又認真，眼神明亮得不像話：
“還有你。”
有些陪伴，從一支雪糕、一張速寫開始，就甜得長久。
有些約定，在這支畢業圓舞曲裡，悄悄走向了更遠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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