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宅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抱枕邊緣。
不遠處，身著白大褂的三宅腫正與另一位金髮碧眼的醫生低聲交談，兩人時不時看向他，眼神裏帶著專業的審視。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卻照不進三宅眼底的陰霾——他能清晰聽到“童年創傷”“記憶回溯”這類詞語，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著，越收越緊。
終於，三宅腫走過來，在他麵前蹲下，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晟，一會我們去診療室，你隻要和我說說小時候發生的那些事就好，不用怕，我會一直在。”
三宅盯著哥哥白大褂上的紐扣，沉默了幾秒，輕輕點了點頭。
他跟著三宅腫走向診療室時，瞥見父親三宅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雙手交握，指節泛白，顯然比他還要緊張。
診療室門關上的瞬間，那位金髮醫生也走到三宅朐身邊坐下，笑著開口：“先生，放寬心，我叫米世，是三宅醫生的搭檔。”
“你會說日語？”三宅朐有些驚訝。
“我是日美混血，小時候在大阪住過幾年，日語還算流利。”米世的笑容很溫和，試圖緩解他的焦慮，“三宅醫生很專業，那孩子會沒事的。”
診療室裡，白色的牆壁顯得有些冰冷。三宅坐在柔軟的沙發上，對麵的三宅腫開啟錄音筆，輕聲說：“晟，從你記得的第一件事開始說就好，慢慢來。”
三宅的嘴唇動了動，聲音細若蚊蚋：“媽媽的車禍……那天我吵著要吃布丁，媽媽沒辦法，隻能帶我去街角的便利店。如果不是我任性，媽媽就不會，不會……”說到這裏，他的聲音開始顫抖，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但那張臉還是平靜的表情
“上幼兒園的時候，我總是一個人待著，不喜歡和其他小朋友說話。他們一開始會主動找我玩，給我分享零食，可我總覺得他們是在同情我，是在嘲笑我沒有媽媽。我會用眼神把人嚇走，會推開想靠近我的人，久而久之，再也沒人願意理我了……我知道自己生病了，可我控製不住！”
他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像是又回到了那個被孤立的幼兒園角落：“後來有一天，我被一個阿姨帶走了，她把我抱進車的後備箱，裏麵還有一個比我大一點的小哥哥，他一直在哭，我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後備箱很小，又黑又悶，我隻能聽到汽車引擎的聲音。不知道過了多久，阿姨把我抱下來，那個小哥哥被一個壯漢抱著。他們帶我去了一個破舊的屋子，餵我們吃了點米糊，然後就把我們鎖進了小黑屋。小哥哥很勇敢，等他們走後，他自己用藏起來的玻璃碎片解開了繩子，還想幫我解開腳鐐，可我的腳鐐是鎖著的，他隻能偷偷溜出去找鑰匙……”
（因為隻有一根鐐銬，晟的價格要高點的，所以鎖他。晟後麵被矇著眼睛的，看不到）
說到這裏，三宅的呼吸變得急促，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我聽到爭吵聲，然後是小哥哥的慘叫。我想去摸摸小哥哥，可我被鎖著，我隻能哭。慢慢的，小哥哥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沒了聲音。等那些人走後，我摸索著找到他，卻隻摸到一手黏糊糊的血……他不在了，他死了……”
“是我的錯！”三宅突然站起來，情緒徹底失控，“如果當時他沒有幫我找鑰匙，如果我讓他自己跑，他就不會死！媽媽是我害死的，小哥哥也是我害死的！我就是個罪人！”
他的眼前開始出現幻覺——狹小的後備箱、漆黑的小屋、滿地的鮮血，還有那個阿姨伸過來的手。
三宅害怕地往後退，後背撞到牆壁，發出沉悶的響聲。
三宅腫見狀，連忙起身想安撫他：“晟，別怕，我是哥哥，我不會傷害你。”
可這個動作卻刺激到了三宅，他以為是那個壯漢要過來打他，猛地衝到桌子邊，抓起桌上的花瓶、水杯、資料夾，瘋狂地往地上砸。
“離我遠點！別碰我！”破碎的瓷片濺得到處都是，他的手被劃出血，卻渾然不覺，依舊在嘶吼。
三宅腫知道他陷入了創傷回溯，立刻拿出手機發訊息。
很快，兩個穿著保安製服的人走進來，身後跟著三宅朐和米世。
三宅朐看到兒子瘋狂的樣子，眼淚瞬間就下來了，想衝過去卻被米世攔住：“先生，別靠近，他現在認不出人。”
保安小心翼翼地靠近，趁三宅不備，輕輕製住他的胳膊。米世快步上前，拿出針管，快速給三宅注射了鎮定劑。
幾分鐘後，三宅的身體漸漸軟下來，也恢復了些許清明，但眼神越發空洞，還有一些恐懼
三宅朐衝過去，抱住兒子，聲音哽咽：“晟，爸爸在，沒事了，沒事了。”
米世示意保安先出去，自己隨後帶著晟也退出了診療室，留下三宅朐和三宅腫。
三宅腫扶著額頭，神色複雜：“之前的心理治療等於白費了，他把所有遺忘的記憶都想起來了。叔叔，你之前為什麼沒告訴我，阿晟的記憶是被刻意模糊過的？”
三宅朐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聲音帶著絕望：“以前找了很多心理醫生，都沒辦法讓他走出陰影，隻能用藥物模糊那段記憶。可副作用太大，他的情感變得有點淡漠，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我以為這樣至少能讓他安穩生活，沒想到這次被刺激到，記憶全回來了。”
“怪不得他這次情緒會這麼激動。”三宅腫嘆了口氣，“叔叔，你有沒有問過阿晟的想法？他小時候不懂事，模糊記憶是沒辦法，可現在他長大了，如果再用同樣的方法，會嚴重損傷他的記憶和情感，下次再遇到刺激，可能會更嚴重。”
“那我該怎麼辦……”三宅朐的聲音裡滿是無助，“我對不起他媽媽，更對不起他，我不能再讓他受一點傷害了。”
他說著就要起身下跪，三宅腫連忙扶住他：“叔叔，別這樣，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總會有解決的方式。”
診療室外，三宅靠在牆上，臉色蒼白。米世走過來，遞給他一顆糖果：“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甜的會好很多，甜食能促進多巴胺分泌，讓人開心一點。”
三宅看了看糖果，又轉過頭看向牆壁，沒有接，隻是靜靜地發獃，彷彿剛才的情緒爆發耗盡了他所有力氣。
與此同時，東京的國青隊訓練基地裡，雲雀田拿著手機，眉頭緊鎖。
旁邊的同事湊過來，好奇地問：“雲雀，你盯著手機半天了，在看什麼？”
“我在等青城那個8號選手的回復，還有三天就是強化集訓了，他到現在還沒確認是否參加。”雲雀田無奈地說。
“你沒收到訊息，可以直接聯絡他們教練啊，說不定他沒看到訊息呢。”同事提醒道。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雲雀田拍了下腦袋，立刻拿出通訊錄，查詢青城排球社的聯絡方式。
青城高中的教室裡，矢巾趴在桌子上，百無聊賴地轉著筆。自從知道三宅退學後，他就提不起精神，連最喜歡的課都聽不進去。
阿渡拎著午餐盒走進來，在他旁邊坐下：“還在想阿晟的事？”
“嗯……”矢巾悶悶地回答，“他走了之後，我總覺得少了點什麼，訓練的時候沒人和我搭檔，吃飯的時候沒人聽我嘮叨，連上課都覺得沒意思。”
“好啦，別愁眉苦臉的了。”阿渡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說不定隻是暫時離開，等他處理好事情，肯定會回來的。對了，他還是沒回你訊息嗎？”
矢巾搖了搖頭：“沒有，電話也打不通，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就在這時，竹真、真原和秋山也拎著午餐盒走進來。
真原毫不客氣地坐在矢巾同桌的位子上，開啟午餐盒，興奮地說：“快來看！我媽媽今天做了我最愛吃的炸雞塊，還有玉子燒！”
竹真看著矢巾低落的樣子，好奇地問：“他怎麼了？還是在想阿晟的事？”
“不然呢。”秋山放下午餐盒，無奈地說，“自從知道晟退學，他就這副樣子，連訓練都沒精神。”
“你們的訊息他也沒回嗎？”矢巾抬頭問。
四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沒回。”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離開，但我們現在擔心也沒用。”阿渡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炸雞塊遞給矢巾，“先吃飽飯再說，吃飽了纔有力氣想問題，等他回來，我們還要和他一起訓練，一起打比賽呢。”
真原也附和道：“對！民以食為天，先吃飯！等他回來，我們一定要讓他請客，補償我們這麼多天的擔心！”
矢巾看著眼前的夥伴，心裏稍微好受了些，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二年級的天台上，及川和岩泉坐在台階上吃午餐。
及川惡狠狠地啃著飯糰，臉上做出各種誇張的表情，一會兒皺眉頭，一會兒噘嘴，像是在和飯糰較勁。
岩泉則吃得很文靜，一口一口，慢條斯理。
“吃飯的時候別搞出這麼討厭的動靜，影響食慾。”岩泉忍不住開口。
“我才沒有！”及川反駁道，卻還是收斂了些，隻是啃飯糰的力度依舊很大
他心裏還在惦記三宅，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退學，連句告別都沒有。
岩泉看他還在鬧脾氣，放下手裏的飯糰，抬手給了他後腦勺一拳。
“痛！岩醬你幹什麼！”及川捂著後腦勺，委屈地喊道。
“吃飯。”岩泉冷冷地說。及川癟了癟嘴，不敢再反駁，乖乖地拿起飯糰，小口吃了起來。
天台上的風輕輕吹過，帶著些許涼意，兩人都沒有說話，心裏卻都惦記著那個突然離開的一年級學弟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不知道他們還能不能一起站在賽場上，一起打進全國大賽。
騙子！說好要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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