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臘月。
陰雨已經下了整整三天。
陳九站在山腳下,抬頭望著眼前這座被雲霧籠罩的深山。雨水順著他的鬥笠邊緣滴落,打濕了肩頭的衣服。他緊了緊身上的蓑衣,從懷裏掏出一張泛黃的羊皮卷。
羊皮捲上畫著一座山的輪廓,旁邊用硃砂標注著幾個字:七星聚屍,宜封不宜開。
"陳爺,真要進去?"
說話的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姓王,是陳九在當地找的向導。王向導穿著厚厚的油布雨衣,手裏提著一盞馬燈,燈光在雨中搖曳不定。
陳九收起羊皮卷,聲音低沉:"王哥,你在這等我。最多三天,我出來。"
王向導嚥了口唾沫,眼神閃爍:"陳爺,不是我不講義氣。可這山……邪性得很。本地人都叫它u0027死人山u0027,說進去的人就沒見出來的。您看這雨,下了三天了,就沒停過。"
陳九沒說話,從懷裏摸出三塊大洋,塞到王向導手裏。
"三天後,還在這等我。要是我沒出來……"他頓了頓,"這些錢你拿著,算是安家費。"
王向導攥著大洋,手有些抖。他想說什麽,但看到陳九那雙眼睛,又把話嚥了回去。
那是一雙什麽樣的眼睛啊。
冷得像冰,深得像潭,裏麵藏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陳爺您保重。"王向導鞠了一躬,轉身消失在雨幕中。
陳九目送他離開,然後深吸一口氣,抬腳走進了山裏。
雨越下越大。
山路泥濘不堪,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力氣。陳九走得很慢,但很穩。他的靴子已經濕透了,腳底板傳來刺骨的寒意,但他像是感覺不到似的,一步一步往深處走。
兩個時辰後,他停在了一處斷崖前。
斷崖對麵,是一座孤峰。峰頂隱約有座建築的輪廓,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陳九從背後取下洛陽鏟,掂了掂,然後猛地擲出。
洛陽鏟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地釘在對麵的岩石上。陳九拽了拽繩索,確認牢固後,雙手抓著繩索,開始攀爬。
雨水讓繩索變得濕滑無比。陳九的手指緊緊扣住繩子,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爬到一半時,一陣狂風吹過,繩索劇烈搖晃。
他懸在半空,腳下是百丈深淵。
換做常人,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但陳九隻是深吸一口氣,等風過去後,繼續往上爬。
一刻鍾後,他翻過了斷崖,落在了峰頂。
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一座古墓。
墓門高達三丈,通體由青石砌成,上麵雕刻著詭異的圖案——七顆星辰連成一線,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屍體,那些屍體姿態各異,有的跪拜,有的掙紮,有的逃離,有的依附,有的躺著,有的……在逃跑。
墓門正中,刻著四個大字:
屍王禁地。
陳九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他從懷裏掏出羊皮卷,又看了看墓門,最後苦笑一聲。
"果然……是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