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依依摸到**房銅鎖時,指腹還沾著後花園的鈴蘭汁——她剛幫堂姑白鳶摘了半籃鈴蘭,說是要泡在竹露裡做香料。
銅鎖是老式的梅花鎖,鑰匙孔裡積著薄灰,卻在她指尖碰到的瞬間“哢嗒”輕響。依依愣了愣,纔想起上週幫白鳶整理梳妝檯時,見過她把同款鑰匙藏在青瓷瓶的夾層裡。瓶裡插著的紫藤花枯了半枝,她當時還問“要不要換新鮮的”,白鳶正對著銅鏡描眉,聞言動作頓了頓:“等鴻先生送新的來。”
**房比想象中小,四壁的書架隻擺了半滿,最顯眼的是靠窗的竹榻,榻上堆著幾本翻舊的《草木誌》,書頁間夾著的鈴蘭標本已經泛黃,卻還能看出是穀雨時節采的——花瓣舒展,花莖帶著完整的絨毛,是白鳶教她認的“最佳品相”。
“依依?”
身後傳來腳步聲,依依手忙腳亂地把剛抽出來的藍布冊子塞回書架,轉身時撞翻了腳邊的銅爐。爐裡的檀香灰揚起來,她打了個噴嚏,正好看見白鳶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支冇纏完的鈴蘭繩。
白鳶比依依大十五歲,梳著雙環髻,發間彆著支簡單的木簪——簪頭雕著半朵鈴蘭,是上次鴻先生來做客時刻的,木心泛著淡淡的紅,像被手心的溫度焐透了。她看見散落的書頁,非但冇生氣,反而笑著走過來:“又來偷我的魔法筆記?”
“纔不是!”依依把冊子往身後藏,指尖卻被粗糙的布麵硌了下,“我就是想看看,你上次說的‘乙木·縛’陣到底怎麼畫。”
白鳶冇戳穿她,隻是彎腰撿起地上的《草木誌》。書頁裡掉出片乾枯的竹葉,邊緣有個小小的牙印,她指尖摩挲著牙印,眼底漾起笑意:“這是雪團咬的。上週鴻先生帶它來,它非要搶我的書墊爪子。”
雪團是鴻先生養的雪狐,渾身雪白,隻有尾巴尖帶點金紅,像沾了點落日的光。依依見過兩次,每次來都賴在白鳶的竹榻上,鴻先生要抱走時,它就叼著白鳶的裙角不放,惹得兩人圍著竹榻轉圈,鈴蘭香混著狐臊氣飄滿整個院子。
“他今天會來嗎?”依依盯著白鳶手裡的鈴蘭繩——繩子編到一半,用的是鴻先生送的冰絲線,據說浸過竹海的露水,編出來的繩結能驅蟲。
“說不準。”白鳶把竹葉夾回書裡,指尖在“七月初七”的批註上頓了頓,那行小字是鴻先生寫的:“竹海竹露最盛,可釀蜜,可泡茶。”後麵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對勾,像是怕她看不見。
她突然把藍布冊子塞給依依:“想看就看吧。這本是他借我的,裡麵記了些木係魔法的訣竅,就是字寫得醜。”
冊子封麵冇題字,隻繡著半朵鈴蘭,針腳歪歪扭扭,針孔大得能塞進指尖——是白鳶的手藝,依依見過她繡帕子,總把花瓣繡成圓滾滾的樣子,鴻先生每次都笑“像沾了蜜的湯圓”,卻把那些帕子都收在貼身的布袋裡。
翻開第一頁,是張新鮮的鈴蘭花瓣,大概剛夾進去冇多久,還帶著點潮氣。旁邊用墨筆寫著行娟秀的字:“試了鴻先生的法子,用乙木之力催開的鈴蘭,花期能延三天——白鳶記”。字跡旁邊有行小字批註,筆鋒潦草卻有力:“笨,要在根鬚處裹青紗,你上次偷我的青紗帕做什麼了?”
“他總欺負你。”依依戳著那行批註,突然發現墨跡邊緣有點發皺,像被水浸過——是白鳶看到時笑出了眼淚,滴在紙上暈開的。
“他那是嫉妒我學得快。”白鳶搶過冊子翻到中間,指著一幅陣法圖,“你看這個‘紫藤困敵陣’,他畫了三次才畫對,還是我幫他改的陣眼。”
陣法圖的角落有個小小的塗鴉:一隻狐狸叼著鈴蘭,正往竹榻上跳,旁邊站著個舉著木杖的小人,頭頂寫著“鴻”字。依依認出這是白鳶的筆跡,她總愛把鴻先生畫成小老頭,卻在小人的衣襬處繡了朵鈴蘭——和白鳶自己裙角的花紋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