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兆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複如常,隻是眼底掠過一絲不悅,他微微頷首,語氣還算客氣:“這位小友請講。”
嵐楓上前一步,目光掃過那些捧著唐家典籍侃侃而談的學者,朗聲說道:“晚輩曾有幸拜讀過唐家的《三角刑精義》,書中記載,直角三角形中,邊長為 3、4、5;5、12、13;8、15、17;9、40、41…… 這幾組數,以及它們的倍數所組成的直角三角形,都符合‘兩邊的平方等於第三邊的平方’,不知晚輩記得是否正確?”
說到 “兩邊的平方等於第三邊的平方” 時,他故意頓了頓,每個字都咬得格外清晰,像一把小錘,輕輕敲在每個懂些幾何的人耳中。
人群裡頓時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有學者下意識地皺起眉,低頭掰著手指演算起來;也有唐家的擁躉麵露不悅,覺得這少年是故意找茬。唐兆陽的臉色微微沉了下去,握著扶手的手指緊了緊 —— 他冇想到,這看似不起眼的少年,竟直接挑了 “三角刑” 定理的核心公式來問。
嵐楓上前一步,月白漢服的衣襬在氣流中微微起伏,他抬手示意侍者遞來紙筆,蘸著硃砂在宣紙上畫出直角,指尖點著三條邊:“唐老既說‘兩邊的平方等於第三邊的平方’,晚輩便以 3、4、5 這組最基礎的邊長演算。”
他筆走龍蛇,在紙上演算:“3 的平方是 9,4 的平方是 16,5 的平方是 25。按定理所言,若‘兩邊的平方等於第三邊’,便是 9 等於 16 加 25?或是 16 等於 9 加 25?” 硃砂筆猛地頓在紙上,暈開一小團紅痕,“可 9 加 16 分明等於 25,這纔是直角三角形的本質 ——兩直角邊的平方和等於斜邊的平方,而非簡單的‘兩邊等於第三邊’。”
周圍響起抽氣聲,有學者急忙掏出算籌驗算,木片碰撞聲密集如雨。嵐楓抓起案上的銀箸,在大理石地麵擺出更大的直角三角形:“再看 5、12、13。5 乘 5 是 25,12 乘 12 是 144,13 乘 13 是 169。25 加 144 恰好是 169,這纔是顛撲不破的真理。可按‘三角刑’定理,難道要讓 144 等於 25 加 169?這豈不是說,短邊的平方能憑空生出長邊的平方?”
他忽然提高聲音,目光掃過滿室驚愕的賓客:“晚輩曾在皇家圖書館見過前朝數學家李冶的《測圓海鏡》,其中明確記載‘勾股各自乘,並之為弦實’,‘勾’‘股’便是直角兩邊,‘弦’為斜邊,‘並之’二字,道儘了‘和’的本質!唐家將‘和’字抹去,改成‘兩邊的平方等於第三邊’,這不是開拓新航向,是把學子往歧路上引!”
行修竹悄悄拽了拽白依依的衣袖,隻見素來從容的學士們此刻都變了臉色 —— 有人拿著算籌的手在顫抖,有人對著唐家典籍不住搖頭,還有人低聲議論:“難怪按‘三角刑’定理測地總出偏差,原來根基就錯了!”
嵐楓將硃砂筆重重擱在案上,宣紙被筆尖的力道戳出個小洞:“學術傳承,當如匠人鑄劍,每一分每一厘都要精準無誤。若明知公式錯漏卻將錯就錯,百年慶典便成了百年笑話,所謂的‘偉大發現’,不過是自欺欺人的空談!”
話音落下時,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唐兆陽的臉從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指節攥得發白,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 —— 那些被奉為圭臬的典籍,在此刻的演算麵前,竟成了最鋒利的打臉利器。
嵐楓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些或沉思或驚愕的學者,語氣愈發沉穩:“而且還有一件事,便是這‘三角刑’定理,絕不僅僅適用於方纔說的那些特殊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