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嘖,明明可以放棄掙紮,輕鬆完成蛻變,偏要加這麽一出戲。” 一道清潤又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從雲層後傳來,像玉珠落在青瓷盤裏,“嵐楓啊嵐楓,你這又是何苦?”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唐家廢墟突然靜了。歡呼的人們保持著抬手的姿勢,飛濺的灰塵懸在半空,連風都停了 ——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唯有行修竹指尖那半朵彼岸花還在微微顫動,像是不甘被定格。
一道青影從天空緩緩降下,來人穿著洗得發白的麻布長袍,腰間係著根木簪,須發皆白卻麵色紅潤,正是鴻毛。他落地時帶起一陣清風,懸在空中的灰塵突然活了過來,順著風勢聚成青綠色的光點:“【乙木化道】。”
光點落在眾人身上,之前被噬靈陣吸幹魔力的魔法師們,瞬間像枯木遇上春雨,蒼白的臉色泛起紅暈,指尖甚至重新凝聚起元素光。鴻毛又抬手輕揮,五道金紅色的光羽從他袖口飛出,在空中盤旋成朝陽的形狀:“【五鳳朝陽】。”
溫暖的力量漫過全場,連斷壁殘垣的縫隙裏都冒出了新綠的草芽。鴻毛指尖輕點:“解。”
時間驟然流動。行福瑞剛要脫口的歡呼接上了後半段,行修竹抱著膝蓋的動作恢複自然,歐陽夏雨還保持著抹眼淚的姿勢,而本該昏迷的唐淩柒,突然眨了眨眼 —— 他胸口的傷口已經結痂,流失的生命力正順著乙木光流緩緩回歸。
“行福瑞,行修竹,歐陽夏雨,唐淩柒,跟我來。” 鴻毛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四人耳中,像有根無形的線在牽引。
“鴻老!你怎麽來了!” 行福瑞最先反應過來。
行修竹飛快地把那半朵彼岸花疊好,塞進儲物戒,指尖還殘留著布料的焦痕。她盯著鴻毛,眼神裏滿是急切:“您就是鴻老?行爔…… 嵐楓他,您知道他在哪嗎?”
唐淩柒活動了下手腕,之前強行突破的經脈竟不疼了,他剛要說話,就被歐陽夏雨拽了把胳膊。“快起來!” 夏雨紅著眼瞪他,指尖卻悄悄幫他拂去了衣角的灰塵。
唐淩柒突然笑了,不顧周圍還停著的時間,伸手把夏雨攬進懷裏,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夏雨,我愛你。”
“你!” 夏雨的臉 “騰” 地紅了,想推開他又捨不得,隻能在他懷裏悶聲道,“笨蛋,沒聽見鴻老的話嗎?”
鴻毛看著這對鬧別扭的小情侶,無奈地搖了搖頭,抬手在地麵畫了個圈。青綠色的光芒從圈中湧出,漸漸凝成一個旋轉的黑洞,邊緣泛著細碎的空間漣漪:“展開【空間蟲洞】。” 他看向四人,“你們想知道的,關於嵐楓,關於救世會,我都會告訴你們。”
黑洞突然擴大,一股溫和的吸力傳來。四人隻覺得腳下一空,失重感剛起就被一股力量托住,下一秒已穿過蟲洞 —— 耳邊掠過呼嘯的風聲,眼前閃過無數光影,像穿越了無數個瞬間。
“啊!”
“哎呦!”
四聲輕響幾乎同時響起。四人精準地摔在一張軟乎乎的床墊上,彈力讓他們彈了兩下才穩住。行修竹揉著腰抬頭,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住:腳下是個巨大的八卦圖,青黑兩色的紋路正緩緩旋轉,邊角還沾著些焦黑的痕跡;頭頂懸著七盞青銅燈,燈座雕成北鬥七星的形狀,其中 “天樞”“天璿” 兩盞的燈柄明顯有被雷劈過的焦痕。
“這是…… 蓬萊仙居?” 行福瑞坐起來,摸著身下的床墊
“師父,您還是這麽粗魯,就不能讓我們走正門嗎?” 行福瑞轉頭看向站在八卦陣邊緣的鴻毛,語氣裏帶著熟稔的抱怨。
鴻毛敲了敲他的腦袋,笑罵道:“哼,你這小子,都不來見我這老頭子,翅膀硬了?”
“嘿嘿,這不是忙嘛。” 行福瑞撓撓頭,像個被抓包的孩子,“又是破陣又是救人的,哪有空啊。”
行修竹在一旁按捺不住,剛要開口,就被鴻毛抬手按住了肩膀。“嗬,你想問的,我都知道。” 鴻老看著她發紅的眼眶,語氣緩了些,“他還活著。”
行修竹的心猛地一鬆,剛要笑,就聽見後半句:“不過,他暫時回不來了。”
“他回不來了?” 這五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得行修竹瞬間僵住。她下意識地攥緊儲物戒,裏麵的半朵彼岸花彷彿在發燙。但她很快深吸一口氣,假裝鎮定地問:“為,為何?”
“他?誰啊?” 唐淩柒剛從 “穿越蟲洞” 的震驚中回過神,一臉茫然。
歐陽夏雨抬手就給了他一個爆栗:“肯定是行爔啊!笨蛋!”
“行爔?” 唐淩柒摸摸頭,突然想起之前那道金龍,臉色微變,“他會不會是被我哥帶走了?唐淩峰那家夥……”
行福瑞也坐直了身體,他的係統升級需要六十個小時,很多關鍵資訊都查不到,此刻正好奇:“鴻老,帶走嵐楓的那些人,到底是什麽來頭?他們說的‘獸神’‘少主’,是真的獸族嗎?”
鴻老走到八卦陣中央,指尖在旋轉的紋路裏一點,北鬥燈突然亮起,光芒映著他眼底的凝重:“他們是‘救世會’—— 是你們現在,以及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裏,都必須重視的對手。”
“救世會?” 歐陽夏雨皺眉,“不就是之前借著獸潮作亂的一群散兵遊勇嗎?上次城主府還剿滅過一批,實力也就那樣。”
“嗬,那些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鴻老搖了搖頭,指尖劃過 “天權” 燈的焦痕,“救世會真正的核心,是八大長老。這八人裏,至少都是魔導師級別,大長老更是早已突破中階魔導師,能調動的力量,遠超你們想象。”
他頓了頓,看向四人:“嵐楓現在的身份,對他們來說既是‘少主’,也是‘鑰匙’。獸神需要他完成最後的覺醒,而救世會,正想借著獸神的力量,徹底顛覆現在的秩序。”
“嗬,那當然。” 鴻老看著四人凝重的神色,話鋒一轉,再次丟擲重磅訊息,“但長老之上,還有三大供奉、四大獸王,以及救世會真正信仰的‘神’。”
“神?!”
四聲驚呼同時響起,行福瑞手裏的儲物戒差點掉在地上,行修竹攥緊了裙擺,歐陽夏雨和唐淩柒更是麵麵相覷 —— 他們聽過獸神的傳說,卻從未想過這傳說竟會和 “救世會” 扯上關係。
“他是人類還是獸族?” 行修竹追問,聲音有些發緊。
唐淩柒也按捺不住好奇:“那這位‘神’之上,還有更厲害的存在嗎?”
鴻老指尖在八卦陣的 “坎” 位一點,青光大盛:“有一位人類,與他實力同等的,還有兩位獸族。” 他頓了頓,看著四人震驚的眼神,緩緩道,“沒錯,這三位,便是救世會真正的主人。” 他的神情徹底嚴肅起來,連眼角的皺紋都繃緊了,“他們的目標,遠不止顛覆秩序那麽簡單。”
氣氛瞬間沉到穀底。行福瑞咬著唇,手指無意識地敲擊床墊,連係統的提示音都沒心思理會。唐淩柒見大家都低著頭,突然撓了撓頭,故作輕鬆地笑道:“那我現在去找我哥認錯,投靠救世會還來得及嗎?說不定能混個小頭目當當。”
“啪!”
歐陽夏雨想都沒想,抬手就給了他一個清脆的耳光。“沒誌氣!” 她瞪著他,眼眶卻有點紅。
“嘿嘿,我這不是想緩解一下氣氛嘛。” 唐淩柒摸了摸被打的臉頰,非但不生氣,反而笑得更燦爛了,“放心,我就算去當乞丐,也不會跟那瘋子混。”
這一鬧,凝重的氣氛果然鬆動了些。行修竹深吸一口氣,重新聚焦問題:“這麽說,救世會真正的主人裏,那位‘神’是獸族?” 她想起嵐楓化身為金龍的模樣,心口又是一緊,“那人類在他們眼裏,豈不是……”
“奴隸。” 行福瑞接過她的話,聲音低沉,“就像唐淩峰說的‘讓世界恢複荒野,讓生命淨化’,所謂的‘淨化’,恐怕就是把人類當成可以隨意處置的存在。” 他突然抬頭看向鴻老,“那行爔呢?他現在是獸族少主,會不會……”
“我正想說這個。” 鴻老抬手示意他別急,“救世會的最高掌控者,正是獸族的獸神 —— 五爪金龍・龍宙。它的實力在我之上,已是魔導師巔峰,也是嵐楓的祖父。”
“?!” 行福瑞徹底懵了,“他爸不是人類嗎?我之前聽嵐楓說過,他父親是行天城主府的人啊!”
“他父親是人類沒錯,但他母親……” 鴻老笑了笑,眼底卻藏著一絲複雜,“他母親是獸神・龍宙的女兒,獸族的公主。所以嵐楓既是人類之子,也是獸神之孫 —— 這也是他能化身為五爪金龍的原因。”
這個答案像塊巨石,在四人心裏掀起驚濤駭浪。
行修竹終於明白,為什麽嵐楓能在短時間內覺醒血脈之力 —— 那不是偶然,是刻在骨血裏的天賦。可越是這樣,她越擔心:“那他現在…… 會不會真的忘了我們?忘了自己是人類?”
鴻老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指了指頭頂的北鬥燈:“天樞為始,天璿為引,北鬥的軌跡從不會因雲霧而改變。嵐楓以人性為代價爆發出力量,看似落入獸神的算計,卻未必沒有破局的可能。” 他看向行修竹儲物戒的方向,“他留給你的那半朵花,就是他沒徹底沉淪的證明。”
行修竹下意識地按住儲物戒,那裏的半朵彼岸花彷彿在發熱。
“而且啊……” 鴻老突然笑了,眉眼舒展了些,“獸神・龍宙雖然想讓他‘回歸’獸族,卻未必認同救世會的極端做法。這祖孫倆之間,說不定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博弈呢。”
八卦陣的旋轉漸漸放緩,北鬥燈的光芒也柔和了許多。唐淩柒拍了拍歐陽夏雨的肩膀,行福瑞湊到行修竹身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看,還有希望吧?”
行修竹望著鴻老沉穩的眼神,心裏的不安漸漸散去。不管嵐楓現在是龍燼還是獸神之孫,不管對手是八大長老還是獸神本人,隻要那半朵花還在,隻要 “我們終將重逢” 的約定還在,就總有再見的一天。
“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麽?” 行修竹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總不能坐在這裏等吧?”
鴻老滿意地點點頭:“問得好。接下來,你們要做兩件事 ——” 他豎起兩根手指,“第一,提升實力。至少要在半年內突破高階魔法師,否則連參與博弈的資格都沒有。第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