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女聲在耳邊響起,帶著些微的喘息。行修竹費力地睜開眼,看見個穿著暗紅色勁裝的女子蹲在麵前,同樣是一頭惹眼的紅發,隻是更亮些,像淬了火的銅絲。女子的眉眼很鋒利,鼻梁高挺,嘴唇抿成倔強的弧度,唯獨那雙眼睛,此刻正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
“你的頭發……”女子伸手想碰行修竹的紅發,又猛地收回手,指尖在風雪裏蜷了蜷,“還有你的臉……”
行修竹這纔看清,對方的五官竟與自己有幾分相似——同樣的杏眼,同樣的下頜線,隻是女子的眼角更上挑,帶著股桀驁的野氣。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卻被凍得發不出聲音,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暖意包裹了全身。行修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鋪著獸皮的石床上,周圍是鑿空的岩壁,角落裏燃著堆篝火,火上架著的陶罐咕嘟作響,散發出草藥的清香。
“醒了?”
風間螢坐在火堆旁,正用根樹枝撥弄著火星。她已經換下了勁裝,穿著件灰色的粗布衫,紅發鬆鬆地紮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少了幾分鋒芒,多了些隨性。
“這是……哪裏?”行修竹撐著石床坐起身,雷火雙係在體內緩緩流轉,雖然依舊微弱,卻比在雪地裏時安穩了許多。
“我的秘密基地。”風間螢指了指頭頂,岩壁上有個隱蔽的通風口,正飄進細碎的雪沫,“在雪山的半山腰,皇室的人找不到這裏。”她遞過一個陶碗,裏麵盛著溫熱的草藥湯,“喝了吧,能驅寒。”
藥湯很苦,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了凍僵的五髒六腑。行修竹喝完一碗,感覺力氣恢複了些,便打量起這個“秘密基地”——岩壁上掛著弓箭和獸皮,角落裏堆著風幹的肉幹和草藥,最顯眼的是一幅用炭筆繪製的地圖,上麵密密麻麻地標注著路線,顯然是精心規劃過的。
“你是誰?為什麽會在雪山上暈倒?”風間螢盯著她,眼神裏的好奇壓過了初見時的驚訝,“還有,你我素不相識,為什麽長得這麽像?”
行修竹猶豫了一下,簡單說了自己的來曆——當然隱去了穿越和魔法的部分,隻說是“來自遠方的旅人,遭遇了意外”。她反問:“你呢?看你的穿著,不像是普通的村民。”
風間螢嗤笑一聲,抓起塊肉幹嚼著,動作帶著股男孩子氣:“算你有眼光。我是風間家的人,按輩分,得喊天皇一聲叔叔。”
行修竹愣住了——皇室成員?
“很驚訝?”風間螢挑眉,用火鉗敲了敲陶罐,“覺得皇室的人就該穿著綾羅綢緞,養在深宮裏?”她的語氣突然冷了下來,“可惜我不是。風間家隻有我一個女兒,後麵生了個弟弟,從那以後,我就成了多餘的。”
她扔開手裏的樹枝,走到地圖前,指尖劃過標注著“京都”的位置:“弟弟出生那天,父親把家傳的短刀給了他,說他是風間家的希望。可那把刀,明明是母親生前答應給我的。他們教弟弟學劍術、學兵法,卻隻讓我學插花、學茶道,說‘女孩子家隻要嫁個好人家就行’。”
篝火的光影在她臉上跳躍,映出幾分不甘:“去年弟弟被選進了皇室的秘衛隊,父親擺了三天的宴席,說風間家終於有了榮耀。可他們忘了,三年前獸族偷襲邊境時,是我背著受傷的士兵跑了十裏山路,是我用弓箭射穿了獸族首領的眼睛。”
行修竹沉默地聽著。她想起行福瑞——雖然弟弟總愛惹麻煩,可姐姐從來沒把他當成過“負擔”,更沒想過要爭什麽“繼承權”。原來同樣的血脈,在不同的地方,竟會有這麽大的差別。
“所以你就跑出來了?”
“不然呢?”風間螢轉過身,紅發在火光中微微晃動,“留在家裏,等著他們把我嫁給某個老臣當小妾,用我的婚事換弟弟的前程?”她走到石床邊,從懷裏掏出塊玉佩,塞進行修竹手裏,“你看這個。”
玉佩是用暖玉雕琢的,上麵刻著風間家的家紋,與行修竹胸口的龍形玉佩不同,這枚玉佩的邊緣有處明顯的磕碰。“這是母親留給我的,她說等我成年,就帶著它去看看外麵的世界。”風間螢的聲音軟了些,“上個月父親要把我許配給攝政大臣的兒子,我當晚就偷了弓箭和幹糧,帶著這塊玉佩跑了。”
行修竹摩挲著玉佩上的磕碰,突然明白為什麽會覺得她眼熟——那份藏在倔強裏的孤獨,像極了每次任務失敗後,自己躲在訓練室裏的樣子。
“他們在找你?”
“嗯。”風間螢點頭,重新坐回火堆旁,“派了不少人,說是‘擔心我的安危’,其實是怕我在外丟人現眼。畢竟,皇室的女兒跑出去當‘野丫頭’,傳出去不好聽。”她突然笑了,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不過他們找不到這裏,這是我小時候跟著獵戶爺爺發現的山洞,除了我,沒人知道。”
她給行修竹遞了塊肉幹:“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就在這裏多住幾天吧。雪山裏的雪豹可凶了,沒我帶著,你走不出去。”
行修竹接過肉幹,咬了一口,粗糙的纖維裏帶著淡淡的煙熏味。她看著風間螢低頭添柴的側臉,看著對方紅發上沾著的草屑,突然覺得這雪山深處的秘密基地,竟有了幾分家的暖意。
“謝謝你,風間螢。”
“叫我螢就好。”風間螢擺擺手,抬頭時正好對上她的目光,兩人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同樣的紅發在火光中交相輝映,像兩簇在寒夜裏相互取暖的火焰。
篝火劈啪作響,陶罐裏的草藥湯還在咕嘟。行修竹靠在石床上,感覺雷火雙係在體內漸漸複蘇,比之前更加凝練。她不知道這場意外的相遇意味著什麽,但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相似的女子,看著岩壁上那張被摩挲得發亮的地圖,心裏突然有了個念頭:或許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她並不算是真正的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