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民國初年,我在湘西一個叫落鳳坡的地方,經歷了人生最詭異的一場婚禮。新婚之夜,新娘七巧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變成了一具白骨。從此,我夜夜被噩夢糾纏,直到遇見一個神秘的道士。他告訴我,我娶的並非活人,而是一個被怨氣束縛的鬼新娘。更離奇的是,七巧不僅沒有害我,反而在夢中向我求救。當我順著線索追查下去,才發現這一切背後,隱藏著一個關於十八年前的驚天秘密……
一
洞房花燭夜,我挑開新孃的紅蓋頭,燭光映在她臉上,那張臉白得像紙,嘴角卻彎著一抹詭異的笑。還沒等我開口,她的身體就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軟軟地倒下去,大紅嫁衣裡傳出“哢嚓哢嚓”的脆響。我低頭一看——嫁衣裡隻剩一具白骨,骷髏頭的牙關還在輕輕磕碰,彷彿在說著什麼。
那是我這輩子聽過最恐怖的聲音。
二
我叫陳長生,民國三年進的湘西。那年我二十三,在省城念過幾年新學,後來家道中落,跟著一個遠房表叔跑生意。表叔說湘西的桐油便宜,運到漢口能翻三倍的利,我就跟著他進了這片大山。
落鳳坡是個巴掌大的寨子,四麵都是懸崖,進出一條路,像被人劈了一斧子留下的口子。我們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寨子裏的人見我們是外鄉人,都躲著走,隻有個瘸腿的老漢肯跟我們搭話。
“二位是收桐油的?”老漢上下打量我們,“不巧,今年收成不好,寨子裏的桐油都讓鎮上楊老爺包了。”
表叔嘆了口氣,說那就歇一晚,明早趕路。老漢把我們領到他家,一間土坯房,進門就是灶台,裏屋兩張木板床,鋪著發黑的草蓆。
“將就住吧。”老漢說,“對了,晚上聽見什麼都別開門。”
我問為什麼,他沒答,瘸著腿走了。
那晚我睡得極不安穩,夢裏總聽見有個女人在哭,哭聲忽遠忽近,像從山崖那邊飄過來的。半夜我被尿憋醒,推開門出去,月光底下,寨子中央的老槐樹下站著個穿紅衣服的女人。
她背對著我,紅衣在夜風裏輕輕飄動。
我揉了揉眼睛,想看清楚些,那女人忽然轉過身來——我嚇得倒退三步,那根本不是臉,而是一張白慘慘的,沒有任何五官的空白麪孔。
我連滾帶爬跑回屋,把門閂死,一夜沒敢再睜眼。
第二天早上我跟老漢說起這事,他臉色大變,壓低聲音說:“你看見的,是楊老爺家的那個……”
“哪個?”
老漢往四周看了看,湊到我耳邊說:“楊老爺有個女兒,叫七巧,十八年前死在出嫁的路上。從那以後,每逢月圓之夜,就有人看見她穿著嫁衣在老槐樹底下站著。”
我後背一陣發涼:“那昨晚……昨晚是月圓?”
老漢點點頭。
表叔在旁邊聽得直皺眉:“老哥,這都什麼年月了,還講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
老漢沒接話,隻是看著我說:“後生,你要是能走,今天就走吧。落鳳坡這地方,留不得外鄉人。”
我本來是想走的,可表叔說桐油沒收到,路費都賠進去了,好歹要去鎮上碰碰運氣。於是我們告別老漢,沿著山路往鎮上走。
走到半路,遇上一隊人。
打頭的是個穿著綢衫的中年男人,胖得眼睛都快沒了,騎在一匹瘦驢上,後麵跟著幾個挑擔子的夥計。見到我們,那胖子勒住驢,眯著眼睛打量了半天。
“外鄉人?”
表叔連忙作揖:“是,來做點小買賣。”
“做什麼買賣?”
“收桐油。”
胖子“哦”了一聲,臉上擠出笑來:“桐油啊,都讓我收了。二位要是有興趣,去我府上坐坐?”他指了指身後,“我就是楊老爺。”
我心裏“咯噔”一下。
表叔卻喜出望外,連忙跟著去了。我不好攔他,隻好硬著頭皮跟在後麵。
楊家的宅子在鎮子東頭,三進的大院子,青磚灰瓦,門口還有兩個石獅子。進了門,楊老爺把我們讓進堂屋,吩咐下人上茶。
茶過三巡,楊老爺忽然盯著我看了半天,看得我渾身不自在。
“這位小兄弟,貴庚?”
“二十三。”
“成家了沒有?”
我搖搖頭。楊老爺臉上那笑容更深了,轉頭對錶叔說:“我有個閨女,今年十八,生得還算周正。想招個上門女婿,不知小兄弟意下如何?”
表叔愣了一下,隨即喜笑顏開:“那敢情好,隻是……”
“沒有隻是。”楊老爺打斷他,“聘禮我出,嫁妝我出,成親之後,這宅子裏的東西,有一半是小兩口的。”
表叔連連點頭,恨不得當場替我應下來。我心裏卻直打鼓——天上不會掉餡餅,楊老爺這麼大的家業,憑什麼看上我這個窮小子?
可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拒絕,楊老爺已經拍板定了日子:“三天後,正好是好日子。小兄弟就在這住下,哪兒也別去了。”
他話音剛落,門外進來兩個膀大腰圓的夥計,往我身後一站。我明白了,這是軟禁。
那天晚上,我躺在楊家客房裏,翻來覆去睡不著。快到半夜的時候,忽然聽見有人敲門。
“咚咚咚”,三聲,輕輕的。
我坐起來:“誰?”
沒人應。
我走過去開啟門,門口站著一個姑娘。
她穿著一身月白的衫子,頭髮披散著,臉被月光照得格外白凈。眉眼生得好看,隻是眼神有點空,直直地看著我。
“你是……”我問。
“我叫七巧。”她說,“明天的新娘子。”
我倒吸一口涼氣:“你……你不是……”
“不是什麼?”她歪著頭看我。
“沒……沒什麼。”我往後退了一步,“這麼晚了,你來做什麼?”
七巧忽然笑了,那笑容看起來有些奇怪,嘴角彎的弧度太大,顯得不太自然。她說:“我來看看你。他們說,你是個好人。”
“誰說的?”
“沒人說。”她低下頭,“我自己猜的。”
說完這句話,她轉身就走。我追出門去,月光底下,那條長長的迴廊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第二天我把這事說給楊老爺聽,他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小兄弟,你這是想媳婦想瘋了。七巧從昨兒晚上就沒出過房門,一直在綉嫁衣呢。”
我半信半疑,可又不好再問。
成親那天,天氣格外好。我穿著一身新做的長衫,胸前別著大紅花,站在堂屋裏等新娘子。賓客來了不少,都是鎮上有頭有臉的人物,熱熱鬧鬧地說話喝酒。
吉時到了,新娘子被兩個婆子扶出來。她穿著大紅嫁衣,頭上蓋著紅蓋頭,走路的姿勢有點僵硬,一步一步,像被人牽著線的木偶。
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夫妻對拜。然後我被送進洞房,新娘子坐在床邊,我在門口站著,心跳得像打鼓。
“挑蓋頭吧。”外麵有人起鬨。
我拿起秤桿,手抖得厲害。紅蓋頭掀開的那一刻——
燭光映在她臉上,那張臉白得像紙,嘴角彎著一抹詭異的笑。還沒等我開口,她的身體就軟軟地倒下去,大紅嫁衣裡傳出“哢嚓哢嚓”的脆響。
我低頭一看,嫁衣裡隻剩一具白骨,骷髏頭的牙關還在輕輕磕碰。
洞房裏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尖叫。賓客們往外跑,你推我擠,桌子翻了,燭台倒了,窗簾燒起來也沒人管。我愣在原地,看著那具白骨,腦子一片空白。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洞房裏已經沒人了。隻有那具白骨還躺在床上,骷髏頭歪在枕頭上,眼窩黑洞洞的,好像在看著我。
我撒腿就跑。
跑到院子裏,發現大門從外麵鎖上了。我使勁拍門,沒人應。回頭一看,宅子裏的燈一盞一盞滅了,最後隻剩我站的地方,還有一點月光。
那一夜,我在院子裏坐到天亮。
三
從那天起,我就再也沒能離開落鳳坡。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每次我走到山道口,就會莫名其妙地轉回來,不是迷路,就是遇上塌方堵了路。鎮上的人見了我都繞著走,好像我是瘟神一樣。
楊老爺也不見了。他家的宅子一夜之間空了,隻剩幾個老僕守著。我問他們楊老爺去哪兒了,他們搖頭,說不知道。
我隻好又回到那個瘸腿老漢家。老漢嘆了口氣,說:“我說過的,落鳳坡留不得外鄉人。你現在信了?”
我信了,可已經晚了。
從那以後,我每晚都做夢。夢裏七巧穿著那身大紅嫁衣,站在老槐樹底下,背對著我。我喊她,她慢慢轉過身來——
那張臉不是白骨,也不是那天晚上見過的空白麪孔,而是一張正常的、好看的臉。隻是臉上掛著淚,眼睛直直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
我聽不清。
我拚命往前走,想靠近她,可怎麼也走不到老槐樹底下。每走一步,她就遠一步,最後消失在月光裡。
這樣過了半個月,我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都凹下去了。老漢看我這樣,偷偷跟我說:“後生,你要是想活命,得去找個人。”
“誰?”
“清水塘的劉瞎子。”老漢說,“他是這一帶有名的道士,專管這些事。”
我二話沒說,第二天就去了清水塘。
劉瞎子的道觀在一座小山上,破破爛爛的三間瓦房,院子裏長滿了草。我推門進去,看見一個穿著破道袍的老頭坐在蒲團上,眼睛閉著,不知道是真瞎還是假瞎。
“來了?”他開口說。
“來了。”
“坐吧。”
我坐下,他把臉轉向我,那雙眼睛果然渾濁一片。可我看他的時候,總覺得自己被盯著。
“你的事,我聽說了。”劉瞎子說,“你想知道真相?”
“想。”
“那你要想清楚。”他說,“有些事,知道了,就回不去了。”
我說我不怕。
劉瞎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還記不記得,七巧來找你那晚,說了什麼?”
我想了想:“她說……來看看我,還說我是個好人。”
“沒了?”
“沒了。”
劉瞎子點點頭:“你知道她為什麼說你是個好人嗎?”
我搖頭。
“因為你是第一個對她好的人。”劉瞎子嘆了口氣,“十八年前,楊七巧死在出嫁的路上。她不是病死的,也不是意外,是被人害死的。”
我心裏一緊:“誰害的?”
“她爹。”劉瞎子說,“楊老爺。”
原來,十八年前,楊老爺還是個窮秀才,靠給人寫狀紙過日子。那年他接了一個案子,打贏了,得的銀子全讓他拿去賭博,輸了個精光。債主上門逼債,他走投無路,把主意打到了自己閨女身上。
鎮上有戶人家,兒子是個傻子,願意出五十兩銀子娶媳婦。楊老爺瞞著七巧收了錢,等到成親那天,七巧才知道自己要嫁的是個傻子。她不肯上轎,她爹就讓人把她捆起來,塞進花轎裡。
走到半路,七巧掙脫了繩子,跳下轎子就跑。那些人追她,追到懸崖邊上,她沒路了。
“然後呢?”我問。
劉瞎子沉默了很久:“她不是跳崖死的。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誰推的?”
“楊老爺。”劉瞎子的聲音很低,“他追上來,想拉她回去,七巧不肯,掙紮的時候,他失手把她推下了懸崖。”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響。
“那……那我娶的那個……”
“是她。”劉瞎子說,“十八年了,她的魂魄一直困在落鳳坡,沒法投胎。楊老爺為了堵住別人的嘴,編了個她死在出嫁路上的瞎話,可他知道真相,心裏有鬼,這些年一直請人做法,想把她的魂魄鎮壓住。”
“那他為什麼還要讓我娶她?”
劉瞎子忽然笑了,那笑容有點古怪:“你以為娶的是活人?楊老爺找你來,是讓你當替死鬼。按湘西這邊的說法,橫死的人怨氣重,需要找個人跟她們成親,把怨氣渡過去,她們才能安生。這就是所謂的‘冥婚’。”
“可七巧沒有害我。”我說,“她反而……在夢裏跟我求救。”
劉瞎子的笑容收住了,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你說什麼?”
我把這些天的夢跟他說了一遍。劉瞎子聽完,沉默了很久。
“後生。”他開口說,“你知道七巧為什麼找你嗎?”
我搖頭。
“因為她要你幫她。”劉瞎子說,“十八年了,沒人替她伸冤,沒人替她收屍,她的屍骨還埋在懸崖底下,風吹日曬,不得安寧。她找你,是因為你是唯一一個願意聽她說話的人。”
我心裏不知是什麼滋味。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劉瞎子站起來,摸索著走到牆邊,取下一把桃木劍,遞給我。
“拿著。”他說,“今晚是月圓之夜,你去老槐樹底下等她。她要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記住,不管看見什麼,都不要怕。”
四
那天晚上,月亮又大又圓。
我拿著桃木劍,站在老槐樹底下,風颳得樹葉嘩嘩響。等了一會兒,老槐樹後麵走出一個人來。
是七巧。
她穿著那身大紅嫁衣,臉上沒有笑,也沒有淚,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你來了。”她說。
“我來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月光底下,她的臉漸漸變得清晰起來。不是那天的空白麪孔,也不是洞房裏的白骨,而是一張十**歲姑孃的臉,眉眼彎彎的,很好看。
“謝謝你願意來。”她說,“這十八年,沒有人願意聽我說話。”
我心裏一酸:“那天晚上,你來找我,就是想跟我說這些?”
她點點頭:“我想告訴你,不要怕我,我不會害你。可我……我隻能那樣出現,沒法好好跟你說。”
“那你現在……”
“今天是月圓之夜,我的怨氣最弱,才能顯出本來麵目。”她低下頭,“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說。”
“幫我把屍骨挖出來。”她說,“埋在懸崖底下,一棵歪脖子鬆樹下麵。挖出來以後,隨便找個地方埋了,立塊碑,我就……就能去投胎了。”
“我答應你。”
她抬起頭,眼裏忽然湧出淚來。月光底下,那淚珠一顆一顆往下掉,掉在地上,變成一顆一顆白亮的珠子。
“還有一件事。”她說,“我爹……他雖然害了我,可他畢竟是我爹。你……你別去找他報仇。”
我愣住了。
“我恨了他十八年。”七巧說,“可我不想再恨下去了。恨一個人太累,我想忘了。”
她說完這句話,身子開始慢慢變淡。
“等等。”我喊住她,“你爹去哪兒了?”
她的身影已經快要透明瞭,隻留下一句話飄在風裏:“他在懸崖底下……陪著我……”
那天晚上,我拿著鋤頭去了懸崖底下。在一棵歪脖子鬆樹下麵,我挖出了一具骸骨。骸骨旁邊,還有另一具——是楊老爺的。
他穿著那身綢衫,縮成一團,已經死了好些日子了。
我後來才知道,楊老爺在洞房那晚就跑了。他跑到懸崖邊上,想逃走,腳下一滑,摔了下去。正好摔在埋著七巧屍骨的地方。
鎮上的人說,這是他欠了十八年的債,終於還了。
我把兩具骸骨分別埋了。七巧的墳朝東,楊老爺的墳朝西,中間隔著一道山樑。
埋完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裏七巧站在老槐樹底下,穿著一身白裙子,沖我笑了笑。她說:“謝謝你,我要走了。”
我點點頭,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轉過身,往山道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你是個好人。”她說。
然後她就消失在月光裡。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做過那個夢。
第二年春天,我離開了落鳳坡。臨走的時候,去七巧墳上燒了炷香。墳頭長出了青草,開著幾朵不知名的小白花。
山風吹過來,那些花輕輕搖了搖,像是在跟我告別。
本章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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