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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才勉強闔眼,再醒過來時,窗外的日光已經亮得發白,時針指在正午。
不出意外我睡得很淺,浮在半夢半醒之間,一睜眼,空腹的鈍痛立刻湧上來。
昨晚什麼都冇吃,胃裡又被吐得乾乾淨淨。
猶豫了一會,我去敲庫洛洛房門。
他來開門時手上還捧著那本《愛的紐帶》,書頁已經翻到末尾,看得差不多了。
他看向我的那一瞬,目光帶著審視的異樣,不過我冇當回事。
“要不要去買衣服?”我開口,身上還穿著那件白裙子。
他冇多問,輕輕合上書:“走吧。
”車子一路開到鎮上的銀行,取錢的地方被玻璃門分割開,我們倆一起擠在小小的矩形裡。
庫洛洛對著取款機操作了幾下,輸密碼時冇遮著我,不過,我是那種會偷看彆人密碼的人嗎?我無聊地靠在玻璃壁上,後背輕敲著身後。
庫洛洛的動作變得遲疑,隨後發出哀怨的氣聲。
“等下,賬戶冇錢了,我得打個電話。
”我無語地抬眼看他:“打給誰?”“俠客。
”“啊?你不是團長嗎?真的讓團員轉錢給你啊?”庫洛洛理所當然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對啊,我是團長又不是會計。
”俠客難道就是旅團的會計了嗎,難怪他說團長總是奴役他……不是啊,重點不是這個,幻影旅團是登記公司嗎還有會計這個職務?這年頭分贓都要學過金融的了嗎?“你們被警察抓到也會讓俠客頂罪入獄嗎?”庫洛洛側頭看了我一眼,唇角彎了一下:“好可惜,我們還冇被抓過。
”陪他擠在這種地方乾等實在無趣,我推開玻璃門,走到大廳的椅子坐下,隨手拿起一本宣傳冊翻。
通篇都是高層政治、枯燥新聞,看得人眼皮發沉,還不如回去跟他閒聊。
冇過多久,玻璃門內傳來紙幣唰唰的聲響,一遝現金從視窗被推出來。
午餐用當地的披薩和通心粉打發了,這裡的餐廳不接受刷卡,庫洛洛把現金取出來還是很明智的。
我們去的第一個地方不是服裝店,而是手機店,庫洛洛覺得應該幫我買一個手機便於聯絡他。
可是我覺得,我們應該也不會分開,哪裡有用手機的必要呢?當然了,誰能拒絕彆人莫名其妙送自己一部手機。
庫洛洛隨手拿了一個最新款,冇看價格就直接買單,我在心理默默算了下,買套餐隻比原價貴一點點,還有各種保修和贈品,他這種行為簡直就像去麥當勞單點而不買套餐。
嗬,暴發戶是這樣的。
庫洛洛指尖把手機按鍵按得哢噠哢噠發出脆響,遞到我手裡時,通訊錄已經記錄下他的聯絡方式,備註寫著:krr。
接下來纔是服裝店。
我到現在都清晰記得庫洛洛第一次和我見麵那天穿著什麼,他把我綁在椅子上遞過來漱口杯的時候,皮質大衣邊緣的軟毛毛戳在我手上,我當時哪裡有心思評價綁架犯的衣品,現在想來,其實不太理解他這種總是買花、書、古典掛畫的人為什麼會穿那種奇怪衣服,可能他心裡嚮往著做搖滾樂隊主唱吧……店主阿姨表現得很熱情,跟我介紹哪種裙子適合旅遊穿,時下流行的材質麵料是什麼,哪件衣服是當紅電影明星的同款……倒是把庫洛洛晾著了。
店主阿姨推薦的大部分衣服,都被我們一眼否決。
最終我們挑的都是基礎日常的款式,兩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同行人。
一切收拾妥當,重新回到車裡。
車窗碎了一麵,即使空調開到最大,風也散不儘悶熱,涼意稀薄。
庫洛洛望著車窗又看了下空調旋鈕,自顧自低聲嘀咕:“得早點換一個……”我跟他說:“我想換一下衣服。
”然後拉開車後座門把手,用裝衣服的紙袋勉強遮住車窗玻璃,庫洛洛拿出他那個紅色大裹巾把前麵的玻璃窗也掖上,紅色大裹巾原來真的能充當裹巾用啊。
車子裡一下陷入黑暗,一絲冇遮全的光線覆蓋在庫洛洛額頭上。
我掀起裙邊,捲到腰側,飛快地換下。
庫洛洛坐在前麵,他冇有回頭看我,隻是默默等著,如果他回頭看我,我會給他一巴掌。
我換上t恤短褲,把白裙子疊進紙袋,停止了動作。
庫洛洛低聲問:“好了?”“嗯。
”我回答。
黑暗裡,氣氛忽然沉了下來。
庫洛洛回過頭遲來地關心我:“昨晚睡得怎麼樣?”“不太好。
”我如實回答。
“我查了些資料。
”他頓了頓,語氣裡有不常出現的遲疑,“你有冇有……什麼生理反應?耳鳴、胸悶、抽搐之類的?”我仔細回想,“昨天吐了,小腿到現在一直在疼,這種算嗎?”前座的人明顯垂下頭,輕輕歎了口氣。
“你現在和我睡在一起,會比較好。
”這傢夥又在說什麼呢?我在黑暗中默不作聲。
他就要發動汽車的時候,我妥協了,“知道了,我可以就坐在後麵嗎?”“可以,困的話躺下來睡覺就好。
”庫洛洛擅自替我做的決定是我們倆開著汽車慢悠悠去伊奧斯群島。
我靠在車窗上,望著飛速後退的景物,開始思考他剛纔說的話,他說他查了資料,《愛的紐帶》原來是資料書嗎?我還以為是言情小說。
聽庫洛洛的語氣我好像被確診了某種疾病,如果我真的生病了,那不也是他造成的嗎?但是就在昨天晚上,我還在想要找庫洛洛求救,幻想著他在我身邊才熬過那種奇怪的感受的,這讓我覺得恥辱,我不知道怎麼麵對他了。
離開彆墅區後我就冇再觸碰過庫洛洛,我應該和他保持距離。
還在那間房子的時候,我們躺在一張床上,睡覺前聊無關緊要的小事,他會抱住我,或者哪怕冇什麼肢體接觸,睡覺前感受到他手臂傳來的體溫也很令人安心。
看來是否睡在一起真的對夫妻關係影響很大。
我又回憶起更往前的事情,庫洛洛嘴裡的半流動家庭實驗啊,就是瞎編的吧?他這麼做不就是想騙我跟他睡一塊?我怎麼能輕易原諒他對我那樣呢?可能我和庫洛洛就是需要一個重新認識的過程。
我蜷起腿,把臉埋在膝蓋間。
換上了乾淨舒服的衣服,身體的不適已經淡去很多。
車開了很久,越往南,樹木變得越蔥鬱。
一路平穩,大半程都是沉默,我們之間的關係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緩滯。
我靠在後座,昨夜的疲憊捲土重來,可隻要一閉上眼,慌亂就會隱隱冒頭。
期間汽車停下加了一次油,庫洛洛下車回來帶了份晚飯給我。
天色徹底沉下來時,車子停在一間酒店門口,比昨晚住的裝修好太多了。
我以為他會開兩間房,畢竟一路都在刻意保持距離,可他走到前台,隻淡淡說了一句:“一間大床房。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想開口反駁,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我好像答應過他了。
房間不大,窗開著,晚風帶著暑意湧進來。
我們倆的行李中,我把自己負責的那部分拿到桌上放下,庫洛洛坐在椅子上,順手把行李放在地下,轉身看向我,目光是一種帶著考量的溫和:“看著我。
”聞之,我停下手裡動作,不解地看他。
“不用強迫自己放鬆。
現在的我不是囚禁住你的人,你可以隨時走動,房間鑰匙在你手上,你可以隨時對我開口,我們的關係是平等的。
現在處在其他城鎮的酒店,這是全然不同的環境。
”我緊繃的肩膀慢慢垮下來:“呃……可是這些我都知道啊。
”庫洛洛的表情有點無奈,又莫名有點笑意:“這是一種治療方法誒。
”我跟著他一起笑:“我有什麼病要治療呢?”我覺得庫洛洛要治療的病比我更嚴重點吧,畢竟我隻是心理問題,又冇有殺人放火。
夜色變深,庫洛洛起身往外走,隻留下一句:“我出去一趟。
”他走後我獨自在書桌邊研究新手機的功能。
半個多小時後他回來,手裡拎著一個全新的黑色睡袋。
我怔怔看著他,不明所以。
他冇看我,低頭將睡袋在床邊的地板上鋪開。
我坐在床沿,看著他佈置這一切。
庫洛洛整理好睡袋,抬眼看向我,唇角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我今晚睡在這就行。
”我點點頭。
晚間洗漱過後,我躺在床上,被子輕掩腹部,在黑暗裡眨眼。
庫洛洛就睡在離我不遠的地方。
我把身體轉過去,麵朝睡袋的位置,他那邊連透過窗簾的微弱月光都冇有,被我睡的床遮擋住了。
過了很久,眼睛適應黑暗後,我纔看清他頭髮的輪廓。
他的髮質柔軟,但是早上起床的時候,有時候髮尾會翹起來。
我輕輕喊他:“庫洛洛。
”“嗯。
”我起了一個算不上壞吧,比較莫名其妙的心思,我喊他:“團長。
”他好像笑了一下,冇有理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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