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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洛洛有兩輛車。
一輛被我丟在彆墅區的邊緣，車鑰匙早不知被扔去了哪個角落，另一輛屍體焦糊的氣味彷彿還飄在風裡。
應該是團員送他回來的，或者打車？我先前都冇有考慮過，其實他也可以用念能力跑回來吧……那樣有點搞笑。
冇有確立目的地，我們沿著彆墅區主乾道往前走，路燈把兩道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在空曠的路麵上交錯、分離。
“你要我把念能力還給你嗎？”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庫洛洛，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常出現的尷尬。
庫洛洛說這個念能力很好用，因為他需要和人交戰，他的反應快速度也快，才能在實戰中發揮出來，可是放回我身上，我的生活中好像冇有能超出兩秒預期的事件。
真是太雞肋了。
這個念能力覺醒出來就是為了被庫洛洛偷走吧……“先放在你那吧。
”我當然有自己的考量，封存在書裡的念能力也是對庫洛洛的綁架。
“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嗎？”我想起那些在深夜裡反覆規劃、卻始終冇能付諸行動的路線：“之前遺棄的那輛車，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等到了下一個城鎮，運氣好或許能找到旅館。
”“嗯，”他頓了頓，語氣平靜，“不過我們現在冇什麼錢了。
我轉頭打量他，又若無其事地轉回去，望著前方無儘延伸的路，“你可以投奔你的團員。
”他歎了口氣，“你不想見到他們吧。
”我們走了很久，原來這條路有那麼長，我之前從冇有察覺到。
終於，那輛被我遺棄的黑色轎車出現在眼前，一隻輪胎陷在路邊的泥地裡，另外三隻搭在柏油馬路上，車身蒙著一層灰。
“還能用嗎……”我小聲呢喃，冇抱什麼希望。
庫洛洛冇有應聲，徑直走上前，抬手覆在主駕駛的車窗玻璃上。
他的手心泛起一層淡紫色的念，玻璃迅速佈滿裂紋，蛛網一樣蔓延開來。
他把手從玻璃縫隙裡穿過去，拉下主駕駛門把手。
我都要忘了，有念能力保護他不會受傷。
我依舊站在原地，不過片刻，車內傳來引擎被喚醒的輕響，庫洛洛不知用了什麼方法，竟直接把車啟動了。
他把車門鎖開啟，我得以坐進副駕駛。
“你有車鑰匙？”我有些詫異。
“冇有，不過我可以用具現化的能力。
”“具現化出鑰匙？”我對念能力的瞭解也全部來自庫洛洛，他說具現化出一個東西需要很久，所以大多數具現化繫念能力者會固定使用一種武器，比如小滴，庫嗶也是要有原物品才能複製出來的。
像鑰匙這麼精微的小物件，他怎麼能做出一模一樣的呢？“啊，不。
”他的右手攥著一個東西，拿起來向我展示：一個摺疊過的鐵絲。
他可以用摺疊過的鐵絲開鎖，天呢，樸素的物理開鎖……盜賊的基本技巧，早知道應該讓他教我這招的。
汽車發動，開進空蕩的馬路。
坐在副駕駛上，身邊隻有庫洛洛一個人，事已至此，我怎麼還和他待在一塊？時間接近淩晨，下午的等待消耗掉太多體力，我昏昏沉沉的想睡覺，阻止睏意的不是汽車的顛簸，而是……有種奇怪的情緒吊懸在我頭頂。
我的意識沉沉浮浮，每獲得一陣睡著的錯覺，再次醒來後卻發現僅僅過去了十幾分鐘，這十幾分鐘內，大腦不斷閃回抱住庫洛洛哭得幾乎喘不過氣的感受，為我模擬曾經一走了之而不是回來找他的健康平凡的生活，瑣碎的夢境淩遲著我的神經，第不知道幾次醒來的時候，我放棄了入睡的想法。
人是很輕易就能墮落的，我可以很快放棄一切把自己交給他，卻不能很快把自己從那裡取回來，庫洛洛借給我的依戀是一筆高利貸。
坐在副駕駛上，我變得很清醒，轉頭看向專注開車的庫洛洛：“要換我來開嗎？”庫洛洛竟然讓我好好睡覺，都是因為你我才睡不著的。
唉，我太累了，已經冇力氣和他吵架了。
終於，夜幕還一片漆黑的時候，我幻想過無數次的“下一個城鎮”到來了，那是個很普通的小鎮，冇什麼可雀躍的。
庫洛洛開車在鎮子裡轉了兩圈才發現一個門麵破破爛爛的小旅館，他有些無奈地看著我，我說：“走吧。
”汽車一隻車窗脫落的樣子很可笑，但是庫洛洛不那麼在意的樣子，就這樣停在路邊。
旅館前台的大姐長得像上世紀畫報裡的女人，她畫著複古的湖藍色眼影，口紅顏色豔麗，鼻子上的反光不知是汗還是油，也可能是特意打的高光？我越過她掃了一眼背後的牆，冇有營業執照。
庫洛洛讓我先在大廳坐一會，他要出去買個東西，我總覺得大姐在盯著我而有些發毛，但餘光掃過去的時候，她隻是在專注地看電腦。
我身上冇有一分錢，事實上這條裙子連一個口袋都冇有。
庫洛洛回來的很快，他手上拿著一本書，封麵是一幅油畫，濃厚的赭石色，一男一女俯身看向祭壇，姿態壓抑。
標題用另一種文字書寫，這個我可以看懂，翻譯過來是《愛的紐帶》。
我想，庫洛洛真是個戀愛白癡嗎？追女孩子需要看書？雖然我也不清楚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他想和我戀愛，我拒絕他了，對吧？把我丟在這裡就因為他要找“愛的紐帶”？庫洛洛看了我一眼，我站起來跟他走上前，他對前台大姐說開一間房，大姐盯著電腦螢幕眼珠子都冇轉一下，扔給我們一個鑰匙，上麵掛著刻有房間號的木牌。
我低著頭，佯裝觀察前台桌麵上那盞因為壞掉而不停閃爍的燈牌，說：“兩間。
”這時大姐才抬頭看向我們，目光好像發出“喲”一樣得逞的笑意。
食指指腹摩擦著中指根部的十字架刺青，還有一點點腫，庫洛洛好像斜低著頭看我了，因為我覺得半邊頭腦熱熱的，可能也像前台大姐一樣隻是我的臆想。
“那就兩間吧。
”庫洛洛的聲音很爽朗，誰看到他都會以為是個沉著優秀的青年。
等我們拿著鑰匙轉身，身後傳來大姐劈劈啪啪快速敲打鍵盤的聲音。
旅館走廊貼著很典雅複古的碎花牆紙，因為年代久遠已經泛黃卷邊，空氣中漫延著玫瑰香水的氣息，其中混雜著木屑味和黴味，地毯踩上去軟軟的。
我和庫洛洛的房間是對門，走到門口，我把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開啟了房門，卻冇有把鑰匙拔出來。
我一隻手緊緊拉著門把手，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他。
察覺到我的停頓，庫洛洛也抬起頭，漆黑的眼睛靜靜望著我：“怎麼了？”他的手上還拿著那本書。
這個走廊很窄，我卻覺得他離我很遙遠。
我告誡自己，不要在這時候跑過去抱住他，不然我們就白花多開一間房的錢了，我們現在很窮，而且是我把庫洛洛那堆值錢的收藏品全砸了。
“我有一個想去的地方。
”我的聲音乾澀又古怪，幾乎不像我了。
“嗯，哪裡？”“呃……伊奧斯群島。
”因為那裡氣候更熱一些，雨季和冬季更短一些……我也不知道，聽說住在熱帶容易讓人開心一點，我隻是覺得應該先換個環境。
他微微一怔。
“就是《伊奧斯群島遊記》的那個伊奧斯？”“嗯。
”“好。
”庫洛洛點點頭，作出思考的表情，語氣依舊讓人聽不出情緒。
在我快要回頭的時候，他問我：“我們慢慢開車過去還是乘列車？”我的嘴唇顫動了一下，對他露出怨恨又祈求的表情。
“知道了。
”庫洛洛說。
其實我自己都冇有做決定，他在知道什麼呢？從哪裡知道的？不過，這樣說確實讓我輕鬆了許多。
我想問他到底是開車去還是坐列車去，但這樣很破壞氣氛。
房門在合上的瞬間，我全身的力氣被瞬間抽乾，幾乎直立不住，勉強走了兩步，便癱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我一直正常吃飯，卻有種低血糖般的虛弱，處在夏季手腳卻冰涼得發抖，鼻腔酸酸的，導致那一塊麵板判斷不了臉上有冇有淚水。
我想回頭找庫洛洛求救，他知道我是什麼症狀嗎？哦，他不是醫生，可是庫洛洛總是什麼都知道的。
我捏著裙襬的布料，又轉為掐膝蓋凹凸不平的地方，不知為什麼想到上一次這樣顫抖，其實是我和庫洛洛在床上……發生關係的時候。
我隻好幻想著他站在我麵前，我大概隻到他膝蓋上麵一點點的位置？幾個小時前我還靠在他腿上，雖然隻持續了幾秒，但那種觸感很容易回憶，還有他摸著我頭的樣子。
我壓抑著自己的聲音，這種小旅館隔音很差，我不想自己的聲音傳出去，隻好用氣聲和聲帶擠壓後微弱的音量喊庫洛洛的名字，我又失去思考能力了，然後我在他的名字後麵本能地補了一句“主人……”過了一會，我疏解了很多，爬著去垃圾桶邊嘔吐。
重新做人的最小單位是洗澡。
這間旅館的衛生間老舊簡陋，但是花灑的水流衝下來，打濕我頭髮的那一刻，像回到了羊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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